前打过算盘。
马六抬手一挥:“带走!”
差役上来就要押。
就在这时,梁上的尸身忽然晃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,是那截影子收紧了一瞬,掌柜的头猛地歪到一个更不可能的角度,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门外有人惊叫。
马六也下意识后退半步,随即恼羞成怒:“都看见了?诡还在!封得更严!”
他对着顾承厄冷声道:“你不是爱讲规矩吗?行——按镇诡司规矩,你这种招灾的,先封再问。铺子封,东西查,人在这儿等传唤。敢跑——按逃诡嫌犯论处。”
“朱印给我按实了!”他又冲差役吼,“门窗都贴!连灶台都搜!纸扎的东西,一件不许漏!”
差役们应声,朱砂印啪地盖下去,封条一张张贴上。纸扎铺的门板像忽然成了棺材盖,咣当一声合拢,把那股纸浆味和腥甜一起关在里面。
最后一张封条贴上时,马六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牌,啪地钉在门框上:**镇诡司封**。
街坊们退得更远,像怕那三个字会爬出来咬人。
马六带人转身要走,临走又回头看顾承厄一眼,眼神里那点得意藏都不藏:“顾承厄,从今天起,你没有铺子,没有掌柜,没有靠山。你一个孤户,扛得住几天?”
顾承厄站在封条前,背后是被封死的铺门,前头是街坊隔着距离的目光——那目光里有怕、有嫌、有一丝可怜,但没有人会伸手。
他忽然明白掌柜以前常说的那句话:“在这世道,没香火的人,连死都没人收尸。”
掌柜死了。
而他,连给掌柜收尸的资格都被夺走。
马六一行人走远,官靴声渐渐散进巷口。街坊们也慢慢散了,像散一场看热闹的戏。有人回头看他一眼,赶紧把门掩上,仿佛多看一眼都要沾上厄。
顾承厄没有追,也没有喊。
他低头看自己掌心——刚才被差役抖出来的那撮灯芯灰,被风吹散了大半,剩下的粘在掌纹里,像一条条细小的灰线,怎么搓都搓不干净。
这灰线像账线。
账线一旦落在手上,就不可能当没发生过。
他把手收回袖中,袖里那盏黑灯冰得更狠,像在提醒他:债主不在远处,就在身边。
就在这时,眼前忽然浮起一层极淡的冷光,像薄纸贴在视野上。
一行行字跳出来,干净、刻薄,像账房先生的笔:
【因果账单更新】
【新增条目:因果债 +1】
【注:死者牵连】
顾承厄的瞳孔微缩。
死者牵连。
掌柜的死,不只是死在铺里,还是死在他这条因果线上——这笔债,已经记到他名下了。
他抬眼看着那张“镇诡司封”的木牌,忽然觉得那三个字不像牌子,倒像一张催债贴,贴在他脸上,贴在顾家门上。
孤户,确实扛不住几天。
他得立一条能扛债的血缘链路,得有自己的香火、自己的规矩、自己的账。
不然下一次吊在梁上的,就不是掌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