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无灯巷第一条规矩:别回头
把“身上东西”抵押出去。他只是把灯抬高,逼那点黑光去照墙。

    黑光不亮,但墙上的油黑像被烫了一下,波纹一荡,那条被吸过去的影子轮廓顿时淡了些,又慢慢回到地上。

    顾承厄把这第二条也记下:**灯能护影,但护的是“灯认的影”。**

    所以马六说“进巷必须带灯”,不是为了看路,是为了押住自己的影,不让巷壁把影吃干净。一旦影没了,人也就不是“活人”了——成了巷子里能随便搬运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继续往里走。

    走了十几步,巷子更暗,头顶那条天光几乎成了一线。墙上渗出的油黑越来越多,像有人在里头慢慢熬油,熬的是看不见的东西。

    忽然,前方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唤。

    “承厄——”

    声音像从巷子深处传来,又像贴着他后颈说的,带着一点熟悉的尾音,像顾守义叫他时那种压着嗓子的关切。

    顾承厄脚下一顿,后背的汗毛齐齐立起。

    他想起马六第三条:“巷里听见有人叫你名,别应。”

    他没应。

    可那声呼唤像不甘心,又软软地追了一句:“承厄,回头——”

    这回甚至带了点哄人的味道,像小时候有人哄孩子回家吃饭。

    顾承厄眼皮都没抬,只把黑灯握得更稳,指腹在灯柄上微微一转,让灯口对着前方——不回头,不应名,灯不能落地。

    他继续走,步子比刚才更慢,慢到每一步都像在和那声音较劲:你越想让我快,我越不快。

    那声音停了两息,忽然变了调,像是有人学不会人声,硬拗出来,尾音扭得尖细:“顾——承——厄——”

    这一声拖得长,长得像在算账,算得你心脏都跟着发紧。

    顾承厄仍旧不应。

    他心里却冷静地算:它在试我的“肯认账”。我一应,它就有了凭证。它叫得越真,越说明它缺凭证——缺就要骗。

    他不被骗。

    走到一段转角时,黑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不是亮,是灯罩里那点黑光猛地膨胀,像一下子把巷里的暗吸进灯里,又吐出来,巷壁上的油黑都跟着泛起一层光泽。

    顾承厄立刻停住,脚步钉死在干处,一寸不挪。

    他不跑,不喊,连呼吸都压住。

    心里开始数:一。

    灯闪的瞬间,他余光看见自己脚边的影子被拉长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拎起来,贴到前方石壁上。石壁上那些油黑的灯液竟像活的,轻轻张开,像嘴一样要把影子含进去。

    二。

    墙上的油黑鼓起一粒粒细小的泡,泡里有浅浅的脸形,一张接一张,像泡沫里困着的人影。他们没有眼睛,只有一条条细缝的嘴,嘴在无声地开合。

    三。

    灯光一收,黑光缩回灯罩里,巷壁的油黑也慢慢平下去,那被拉走的影子像被松了绳,啪地一声落回他脚边。

    顾承厄这才继续走。

    他没回头,也没去看那些泡里的人脸,只把这“灯闪三下”的节律记得更死——马六说“数三下”,果然不是吓唬,是躲索命线的缝。

    走过转角,巷子竟更窄,地面不再是整块石板,而是碎石拼凑,缝隙里积着一条条细水。那水不像清水,黑得发亮,靠近时有股腥甜的味。

    灯油。

    顾承厄目光一扫,立刻找出干处——可这段路干处少得可怜,几乎每一步都要跨。

    他没有跳,那样容易失衡,灯一晃就可能“落地认主换人”。他选择“挪”:脚尖先探,贴着干石边缘挪过去,像在账本上写字,一笔一划都不乱。

    就在他挪到一处最窄的干边时,右侧墙面忽然“渗”出一滴油黑。

    那滴油黑从砖缝里挤出来,先挂住,然后“啪”地落下,正落在他前方半步的干石上。

    这一下,干石成了“水渍”。

    规矩第三条:别踩水渍。

    可他若退,退一步就必然踩到身后那条细水;若侧,侧过去肩膀贴墙,墙上的油黑会吸影;若停太久,下一次灯闪未必能稳住。

    巷子在逼他犯错。

    顾承厄眼神冷得像刀背贴着冰。他没有回头去看退路,只盯着那滴油黑落点,手腕轻轻一翻,把黑灯往前送了半寸。

    灯罩里那点黑光像嗅到油一样,轻轻一跳,竟“舔”过去一丝暗光。那滴油黑被照到,表面起了一圈细细的波纹,像被什么搅动。

    紧接着,那滴油黑开始往旁边“爬”,像有意避开灯口,慢慢从干石中央爬回石缝,重新流入那条细水里。

    干石露出来。

    顾承厄没有犹豫,脚尖立刻落在刚露出的干处,踏实,稳,继续向前。

    这一瞬,他心里并无侥幸,只有确认:**这盏灯能压住巷里的“灯液”,但它也在吃。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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