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叔父归来:顾守义带着一身债
一沉,立刻用鞋底把那几张纸钱再碾了一遍,压住那点烟。他心里清楚——不是纸钱自燃,是顾守义带回来的“账”在碰界。

    顾守义也察觉到了,脸色发白:“承厄……我是不是把祸带回你这儿了?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安慰。他这人不说空话,只说能算的:“祸本来就在这儿。你只是让它更快露头。”

    他把顾守义按在屋里靠墙坐下,自己去里间看顾小满。小满听见动静,睁眼看见顾守义,先是愣了愣,随即小声叫:“叔……叔父。”

    这一声叫得轻,却像在破宅里点了一个活人的名分。顾守义眼眶瞬间红了,想伸手摸她头,又硬生生停在半空——他怕自己手上的脏东西碰到她。

    顾承厄把纸灯罩往前挪了挪,让灯罩的影子罩住小满一点,像给她多盖一层被子。他转身回到外间,盯着顾守义手腕那片黑线:“这抓痕,是那东西按过之后才出现?”

    “按之前就有些。”顾守义咬牙,“抬尸时被草席下面的东西抓过一下。我当时以为是尸体抽搐。后来才知道……那不是尸,是债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的背脊微微发凉。他昨夜守到天亮,门外那些杂诡只是磨界、学舌;真正可怕的,是这种会“按印记账”的东西——它不闹,它等你欠,等你自己走进账里。

    他问:“那东西……镇诡司叫它什么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摇头:“不敢叫名。差人只说‘讨债的’。还说——最近它常去无灯巷,灯一开,它就来收利息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心里那行系统字忽然变得更冷:立家规,聚香火。不是为了好看,是为了活命。没有香火的户,连被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把火折子放到灶边,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,像把问题一条条列出来:“镇诡司现在缺人?”

    “缺。”顾守义立刻点头,“缺得厉害。死的死,跑的跑。抬尸役一批批抓,活着出来的没几个。差人还说,过几日要再抓一批‘编外杂役’,谁家没靠山就先抓谁家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眼神一寒。没靠山——顾家现在就是最显眼的那一户。

    他没再问,转而把顾守义的袖子往上捋了半寸,露出更深的一道抓痕。抓痕边缘发黑,像墨渗在肉里。顾承厄看了一眼,就收回手:“这东西不处理,会顺血走。”

    “处理得了么?”顾守义嗓子发颤,“我一路上都觉得有人在背后翻我的账。睡一闭眼就梦见灯,梦见有人拿笔在我骨头上写字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沉默片刻,只说:“先别睡。你把你知道的,无灯巷的事,再说细点。每一条规矩、每一声差人的话,都说出来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看着他,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侄子——冷得像铁算盘,却稳得像能撑住屋梁。他喉头动了动,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:

    “无灯巷里……不是没有灯,是灯不让你看见。你只要回头,灯就摸你。你只要应声,灯就记你。你走得慢,灯就跟着你走得更慢,慢到你以为安全了,它才一下子点着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了停,眼里泛起一种难以压住的恐惧,仿佛那束看不见的光正贴着他后颈。

    然后,顾守义把声音压到更低,像怕被屋外的风听去:

    “承厄,我见过讨债诡——它会记账——还会点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