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叔父归来:顾守义带着一身债
旧疤——像被刀划过又缝过的,疤口两头还留着线孔。那是顾家人小时候在河边翻船,他把顾承厄从水里拽出来时被碎瓦割的。

    顾承厄这才向前一步,仍不靠太近:“……守义叔。”

    “哎。”那人应了一声,像把一口气终于落地,整个人却更虚了。他想站起来,腿一软,又跌回墙角,“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扶,先看他的手腕、脖颈、后颈——凡是能露出的地方,都有细细的抓痕。抓痕不是一两道,是一片一片的,像猫爪又像人指甲,最深的那道甚至翻着肉,边缘却不红,反而发黑。

    这是诡抓的痕。

    被诡抓过的人,不是命短,就是欠账。

    顾承厄低声问:“你怎么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吞了口唾沫,像咽刀:“路上回县,刚进城门就被镇诡司拦下。说我来历不明,要押去验身份。验着验着,就把我按进了后院……让我当抬尸役。”

    “抬尸役?”顾承厄眼神一沉。

    “就是抬死人,抬诡案死的。”顾守义声音发抖,却硬撑着说清楚,“镇诡司的人不愿近身,就抓我们这些没靠山的顶上去。抬一具给两文,不给就打。打到你愿意为止。”

    两文。和一碗稀粥差不多价。

    顾承厄心里把这笔账记得冷:镇诡司用活人当耗材,跟梁家用香火压人没两样,只是他们换了个名头,叫“公事”。

    他问:“你怎么逃的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眼神闪了闪,像想起什么脏东西:“昨夜……无灯巷又出尸。我们抬了一具出来,草席下面……是个小孩。轻得像纸。可草席一掀开,那孩子眼睛还睁着,眼珠子里有火,火里像有一根灯芯在烧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儿,喉头滚了一下,整个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“那差人让我把孩子抬快点,说别让‘灯’看见我。”顾守义苦笑,“我当时不懂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就一眼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眼神更冷:“你回头了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点头,像认罪:“我回头了。我看见巷口……明明没灯,却有一束光从地上爬出来,爬到草席下。那束光像手,摸了我一下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右手腕,那片乌青里,黑线像细蛇一样贴着皮肤:“就这一下,我手上就多了这东西。差人看见,脸色当场变了,骂我晦气,说我‘被记了’——”

    顾承厄心里一震:“被记了?”

    顾守义喘着气,点头:“他们说,索命灯记了账,谁被它摸过,迟早要还。差人不敢留我,就把我拖去后院,扔给一个……不像人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那东西戴着斗笠,斗笠下面不是脸,是一层层翻起来的旧纸,纸上全是字。它伸手就按我手腕,像盖印一样——我疼得差点叫出来,可我不敢叫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的指腹微微一紧。旧纸、字、盖印——像账本成了人。

    顾守义继续说:“它按完就走了,差人说我‘欠上了’,从此是镇诡司的役,逃了就按‘逃债’算。可我……我不想死在他们手里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看顾承厄,眼里不是求救的软,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狠:“我趁夜里他们换班,把尸车底下那根横木拆了,藏进车底。车出司门时我就滚下来了,爬着跑了一夜,才摸到你这破院子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说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”。顾守义能摸到旧宅,说明他还记得顾家的门。

    他把那半碗稀粥端来,递到顾守义面前:“先喝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伸手去接,手抖得厉害,粥差点洒。顾承厄用两根指头稳住碗沿,没碰他的手腕——那黑线看着就不干净。

    顾守义喝了两口,眼里终于有点活气。他抬头看向屋里,声音放轻:“小满呢?”

    “在里头。”顾承厄说,“昨夜差点被点名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嘴唇一抿,眼神一下子变得更阴:“果然……他们没说错。索命灯最近最凶,整个县里,近月最大的凶案都在无灯巷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像咬着牙吐出一句:“镇诡司表面说查案,实际是捂。上头怕人心散,怕香火断,怕没得收。梁家的香行还在街上照卖,镇诡司就当没看见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听到“梁家”,心里那本账翻得更快:“你有证据?”

    “我哪来的证据。”顾守义苦笑,随即压低声音,“但我知道规矩——无灯巷里,最近死的人都一个样:脖子上有一道细圈,像被灯影勒过;指甲缝里有黑油;身上带着一点……供奉票的灰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心头一凛。供奉票是香行的东西,香火交易的凭据。死尸身上带票灰,说明这灯吃的不止命,还吃“供”。

    他没立刻问更多,先把顾守义往门里带:“先进屋。你身上这东西,巷里站久了,招东西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刚跨过门槛,忽然踉跄了一下,像被什么拽住。他低头一看,门槛内侧那几张塞紧的纸钱竟微微发热,纸边焦黑处冒出一点点细烟。

    顾承厄眼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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