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时候”的问题。
可他不会把这种话拿来吓她。
“我不死。”他把柴刀横在膝上,像放一条门槛,“要死,也得我先把账算完。”
他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,裹在她身上。顾小满身子轻得吓人,抱起来几乎没分量,像一捆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草。可她贴在他臂弯里时,体温真实,呼吸真实,脉搏也真实——这三样,比什么都硬。
顾承厄抱着她上梯子。到梯口时,他停了停,侧耳听。
那股灯油味更清了,像有人刚在木梯上滴过油。
他没有回头看地窖深处——他不想给那东西任何“你在找什么”的把柄。
他跨出地口,把砖重新盖上,却没压死。留一条缝,方便他再下去取东西,也方便他回头补规矩。
顾小满缩在他怀里,忽然小声说:“二哥……我听见它笑。”
顾承厄脚步不停,只把她抱得更紧。
回到院中,风更凉。破院里没有供桌,没有香,没有火。月光被云遮得只剩薄薄一层,连影子都淡,仿佛这地方天生就该被踩、被欺、被诡惦记。
他抱着顾小满进了正屋残存的一角,那里还有半面没塌的墙,至少能挡风。他把她放在干燥一点的砖上,又从袖口摸出那几张黄纸,铺在她身下当垫。
顾小满抬眼看他,瞳孔里那点火光还在跳,像一粒不肯熄的祸种。
她声音发哑,却努力问:“二哥……你是不是也要用香换我?”
顾承厄一怔,随即明白她这些天在梯口听到了什么——梁家的人、镇诡司的人、或者更早的流言。她在黑暗里把每一句话都当账记着,却没人替她结。
他蹲下来,与她平视,语气冷得像刀,却稳得像秤:“我换香,是为了让他们不敢立刻动手。不是卖你。”
顾小满咬着唇,眼泪终于掉下来,一颗一颗砸在黄纸上,纸面立刻洇开深色。
顾承厄伸手,用指腹把那泪抹开,像抹掉一笔不该她担的债。
也就在他指腹触到泪水的瞬间,眼前忽然一暗,随即有熟悉的冷字浮起——像账本自己翻开,在他眼前摊页。
【检测到血缘波动】
【血缘节点:顾小满(未签契)】
旁注一行字,比前面的更像“讨债人”的口吻,冷得发硬:
——【可分摊,但需自愿立契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