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旧宅里的人影——妹妹还活着
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不敢叫得太清楚。怕叫了,回应的不是人。

    下面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
    随即,是更用力的压抑,像有人用两只手死死捂住嘴。

    顾承厄闭了闭眼,心里那一笔旧账像被翻开了页角:顾家败的时候,妹妹不见了,所有人都说“被诡域拖走了”,也有人说“被卖了换命”。他记过账,问过人,找过尸,最后那一栏只剩三个字:**无回音**。

    他把声音放得更稳:“你别怕。我是二哥。”

    “二……哥?”

    下面终于传来一点音,哑得厉害,像喉咙被烟熏过,“……真的是你?”

    那一瞬,顾承厄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,疼得他差点站不稳。可他没让自己软下来——在这世道,软一下,债就会顺着血往里钻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他道,“我把砖掀开,你别乱动。”

    他把砖彻底抬起,露出一个方形地口。冷气从里面涌出来,带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一丝——很淡的灯油味。

    地口下是木梯,梯子旧,扶手被手掌磨得发亮。顾承厄摸到那亮处,指腹一顿:这不是灰,是油。像有人带着沾灯油的手上下爬过。

    他把袖口里的黄纸抽出一张,折成最简单的纸符样式,夹在指缝里——不是用来施什么术,只是给自己一个“规矩”:手里有纸,心里就不乱。

    他顺着木梯下去。

    地窖不大,四壁是土,靠里摆着一只破木箱,箱盖上压着几块石头。角落里有个小小的人影,缩成一团,身上披着旧麻衣,麻衣边缘被咬得参差,像被她自己用牙撕过。

    顾承厄蹲下,想伸手去碰她肩。

    那人影却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,后背撞上土壁,发出闷响。

    “别碰我!”她声音发颤,“灯……灯会跟着你!二哥,你别下来,灯会点你名!”

    顾承厄手停在半空,没再逼近,只让自己的声音像一盆温水,慢慢淋下去:“这里哪来的灯?地窖里黑。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她抬起头,脸瘦得只剩一双眼睛,眼白里布满细红丝,“有灯……在看我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看向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一瞬,他背脊发麻。

    ——她瞳孔里,映着一点微小的火光。

    不是外头的月光,不是他带下来的光,因为他根本没带灯。那点火光却稳稳地浮在她眼底,像有人把一盏油灯塞进了她眼睛里,灯芯不灭,火苗细细跳。

    顾承厄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。他见过灯诡的影子,也见过讨债的冷意,却第一次在活人身上看到“灯”。

    他问:“你这几天一直躲在这里?”

    顾小满用力点头,又立刻摇头,像连点头都怕被谁记账:“我不敢上去。上去就有人叫我……叫我‘点灯’。二哥,我不想点灯,我不想当灯油。”

    她说到“灯油”两个字时,牙关打得更响,像是从别人口中听来,却已懂那里面是什么。

    顾承厄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谁叫你?”

    顾小满眼神发散,像在回忆一段不该回忆的东西:“……影子。墙上的影子会伸长。它不进来,它就在梯口。它说我欠它一盏灯。它还说……说顾家的人都欠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心里那本账“哗”地翻了一页。

    顾家的人都欠。

    梁福说“祭灯”,讨债的给“七日”,如今妹妹眼里长灯——这三件事不是散账,是一笔总账在催。

    他压住情绪,先把眼前的命稳住:“你有没有吃东西?”

    顾小满指了指木箱:“里面有干饼……是我以前藏的。我掰一点点吃。”她说着说着,忽然抬手去捂眼睛,像要把那点火光捂灭,“二哥,它现在又亮了……你是不是也看见了?它是不是要点你名?”

    顾承厄抬眼看向地窖顶的梯口。

    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可他就是觉得——那里有“东西”站着,隔着一层土、一层木、一层规矩薄弱的空气,耐心地等。等他把血缘凑齐,等他把底线立起来,然后再一口吃下去。

    他伸手,没去碰她眼睛,只把那截红绳慢慢系到她手腕上。

    红绳很旧,却是“人间的线”。系上去的动作也像立一条小规矩:你先跟着我,别跟着灯。

    顾小满呆了呆,呼吸竟然缓下来一点: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线。”顾承厄道,“先拴住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灯呢?”

    “灯的账,算我的。”顾承厄说得极轻,却像把话写进了骨头里,“你只记一件事——从今往后,你是顾小满,不是它的灯油。”

    顾小满眼眶一下红了,却没掉泪。她像很久没听过有人用“算我的”三个字说事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憋出一句:“二哥,你会不会也死?”

    顾承厄看着她眼里的那点火光,心里清楚:这不是“会不会”的问题,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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