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镇诡司的小吏,收你的香火钱
算你过了。供奉两贯,两日后收。你若识相,到时候我给你在册上划个‘平安’,无灯巷开口也先绕你。”

    说到“绕你”,他语气像在施舍。

    顾承厄把黄纸压在胸口,像压着一块冷铁:“谢官爷。”

    瘦高小吏转身要走,走到巷口,又像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瞥了他一眼:“对了,你最近别乱跑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抬眼,装出不解:“官爷?”

    瘦高小吏嘴角一扯:“梁家香行的人,也在找你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,他不再解释,带着两个壮汉走了。靴底踩过青石,带起一点潮湿的灰,像把一条新的绳套套到顾承厄脖子上。

    门口的馄饨摊主偷偷看过来,又迅速低头,连汤勺都不敢响。

    顾承厄站在门内,直到那串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缓缓把门合上,落栓。

    “咔。”

    这一声在他此刻的耳朵里仍旧刺,可他没皱眉。他走回柜台,把那张黄纸摊开看。

    黄纸上写的“诡事登记”倒是像模像样,红印也真。可下方“附注”处,有一行小字:**“近禁地者,需另缴香火供奉,以保平安。”**

    香火供奉——四个字写得极轻,却像刀背贴着皮。

    顾承厄把黄纸对着灯照了照,纸纤维里透出一点暗纹,像水印又像血渍。他不去猜那是什么,只把纸折好,放进柜台最暗的一格,压在账本旁。

    然后,他翻开“厄债账”,蘸墨,手稳得像没痛过。

    他先写下:**“镇诡司·簿吏马六,上门。”**

    再写:**“名目:诡事登记费=300文(有印)。”**

    再写:**“名目:保命供奉=2贯(无印,私收)。”**

    最后,他把马六说过的两句原话,一字不差记进去:

    ——“县里香火路子都得过司里手。”

    ——“无灯巷要开口了。”

    写到这里,他笔尖停了一下,又添了一行小字旁注,像账房的冷笑:

    **“不给印=可咬。”**

    墨未干,他却已经闻到另一股味道从门缝里钻进来——不是昨夜的冷,是人祸的酸。梁家香行,镇诡司,讨债诡,三根线开始往一处收,收在他这间小小纸扎铺里。

    他合上账本,指节轻轻敲了敲封面。

    嗒。

    像算珠落位。

    七日的账未清,外头的账又开始催。可顾承厄眼神反而更稳了些——

    账多,不怕。

    怕的是账不记。只要记得清,迟早能把他们的命也记进册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