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你过了。供奉两贯,两日后收。你若识相,到时候我给你在册上划个‘平安’,无灯巷开口也先绕你。”
说到“绕你”,他语气像在施舍。
顾承厄把黄纸压在胸口,像压着一块冷铁:“谢官爷。”
瘦高小吏转身要走,走到巷口,又像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瞥了他一眼:“对了,你最近别乱跑。”
顾承厄抬眼,装出不解:“官爷?”
瘦高小吏嘴角一扯:“梁家香行的人,也在找你。”
这句话落下,他不再解释,带着两个壮汉走了。靴底踩过青石,带起一点潮湿的灰,像把一条新的绳套套到顾承厄脖子上。
门口的馄饨摊主偷偷看过来,又迅速低头,连汤勺都不敢响。
顾承厄站在门内,直到那串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缓缓把门合上,落栓。
“咔。”
这一声在他此刻的耳朵里仍旧刺,可他没皱眉。他走回柜台,把那张黄纸摊开看。
黄纸上写的“诡事登记”倒是像模像样,红印也真。可下方“附注”处,有一行小字:**“近禁地者,需另缴香火供奉,以保平安。”**
香火供奉——四个字写得极轻,却像刀背贴着皮。
顾承厄把黄纸对着灯照了照,纸纤维里透出一点暗纹,像水印又像血渍。他不去猜那是什么,只把纸折好,放进柜台最暗的一格,压在账本旁。
然后,他翻开“厄债账”,蘸墨,手稳得像没痛过。
他先写下:**“镇诡司·簿吏马六,上门。”**
再写:**“名目:诡事登记费=300文(有印)。”**
再写:**“名目:保命供奉=2贯(无印,私收)。”**
最后,他把马六说过的两句原话,一字不差记进去:
——“县里香火路子都得过司里手。”
——“无灯巷要开口了。”
写到这里,他笔尖停了一下,又添了一行小字旁注,像账房的冷笑:
**“不给印=可咬。”**
墨未干,他却已经闻到另一股味道从门缝里钻进来——不是昨夜的冷,是人祸的酸。梁家香行,镇诡司,讨债诡,三根线开始往一处收,收在他这间小小纸扎铺里。
他合上账本,指节轻轻敲了敲封面。
嗒。
像算珠落位。
七日的账未清,外头的账又开始催。可顾承厄眼神反而更稳了些——
账多,不怕。
怕的是账不记。只要记得清,迟早能把他们的命也记进册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