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镇诡司的小吏,收你的香火钱

    顾承厄抬起眼,目光一寸寸从对方胸口“镇”字移到腰间木牌——簿吏。簿吏管什么?管登记,管名册,管“写”出来的生死。

    他心里快速把话拆开记账:

    一,登记费三百文——名目明确。

    二,保命供奉——名目含糊。

    三,所谓“平安符号”——既无文书,也无期限。

    四,“巡夜多看一眼”——更是口头。

    口头的东西,最贵,也最不值。

    他却仍旧低头,像被压得喘不过气:“官爷,三百文……小铺子昨夜刚交了香火钱,手头紧。掌柜又不在,小的做不了主。”

    这话是实话的一半:铺子本来就穷;掌柜不在也是真的。可他说“昨夜刚交香火钱”,是给对方递一个台阶——让对方以为这家还能榨。

    果然,瘦高小吏眼神更亮了点:“香火钱交给谁了?”

    顾承厄装作不懂,含糊道:“街坊里……有人收的,说是给祠堂添香火。”

    瘦高小吏嗤笑:“祠堂?你们这种铺子也配往祠堂递香火?别装糊涂。县里香火路子都得过司里手。你要真交了,也得在我这儿记一笔。”

    他这一句话,漏了口。

    “香火路子都得过司里手”——也就是说,香火不是民间自愿供奉那么简单,已经被“路子”垄断了。谁握路子,谁就能决定哪家点得起香,哪家活得久。

    顾承厄心里把这句单独记下,像在账本里用红笔圈出来:**香火路子=权。**

    他继续装软:“官爷说的是。那……登记费三百文,小的凑凑。保命供奉要多少?”

    瘦高小吏伸出两根手指。

    顾承厄心里先跳了一下:二百?二两?两根手指能把人吓死。可对方慢悠悠补了一句:“二贯。”

    二贯钱,足够普通人家过两三个月。对纸扎铺这种小铺子,是要把骨头刮干净。

    顾承厄脸色白了白,白得真——痛觉敏感让他连站久一点都发虚。他扶了扶门框,语气发颤:“二贯……官爷,小的真拿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瘦高小吏的笑意淡了,眼神却更冷:“拿不出来?那就登记册上写一笔:‘拒不登记,疑似私通诡市,藏匿邪物’。”

    他身后抱油纸包的壮汉往前一步,把包裹往门槛上一放,“咚”的一声,像把棺材板拍在你门口。

    油纸包散出一点味——腥、甜、像陈血。顾承厄鼻尖一刺,胃里翻了一下,痛觉敏感把恶心也放大了。他强忍着没退,反而把视线落在包裹边角:油纸上有湿痕,湿痕拖出一道细线,恰好滴在他昨夜撒的纸灰边缘。

    纸灰上立刻显出一个浅浅的脚印,脚印边缘不完整,像鞋底缺了一块。

    ——抱包那人的左脚鞋底有缺口。

    小事,却是活路。将来要对证,要追人,缺口就是辨认。顾承厄把这点也记住,像记下债主的手指纹。

    他仍旧压着声音:“官爷,咱们都是在县里讨口饭。您写那种话,小的这铺子就不用开了。这样……登记费三百文,小的现在就交。保命供奉,能不能先记个数,容我凑两日?”

    “凑两日?”瘦高小吏眯眼,“你当讨债的会给你两日?”

    顾承厄心里冷笑:讨债的昨夜真给了他七日。可这话他不能说——说了就是把自己送到更大的账主眼前。

    他把腰弯得更低:“小的求官爷抬手。凑不齐,小的愿去司里做杂役抵。”

    瘦高小吏一听“杂役”,脸上浮出一丝“你终于懂事”的得意。他伸手从袖里掏出一支炭笔,又抽出一张更薄的纸条,纸条上没有官印,只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
    “抵?行。”他把纸条往门缝里一塞,“先把登记费交了。供奉这笔,给你记着。两日后我来收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急着接,反而问得很小心:“官爷,这纸条……能不能盖个司里的印?小的怕将来对不上账。”

    瘦高小吏眼皮一翻:“你还想要印?你算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顾承厄立刻缩回去,连声道:“不敢不敢,小的多嘴。”

    他要的不是印,是对方这句“不给印”的态度。不给印,就说明这笔“供奉”根本不走公账,纯是私吞;既是私吞,就有可钻的缝——将来拿证据换命,或者拿证据反咬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的算盘:先把对方话术里的“漏洞”一颗颗捡起来,攒成能砸人的石头。

    他转身去柜台下翻钱。铺子里本就没多少现钱,大多是纸钱、竹篾、颜料。掌柜平时把零碎铜钱装在一个旧布袋里,袋口系着线。顾承厄把布袋拎出来,倒在掌心——铜钱叮叮当当,数着数着,手心疼得发麻。

    三百文,刚好够。

    他把钱双手递出去,指节用力到发白:“登记费三百文,官爷收好。”

    瘦高小吏接过,随手一掂,满意了。他把那张盖着红印的黄纸往顾承厄怀里一塞:“登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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