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相处中可能有了某种交情。但这并不能改变贺兰替突厥人做事的事实——被逼无奈也好，主动投靠也好，贺兰手里的内应名单和军饷军械都是实打实的证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孙安的尸首呢？”李元芳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已经运回来了，停在城外义庄。”卢正道，“下官让人验过了，是服砒霜自尽。他随身带的包袱里有干粮和换洗衣服，看样子是打算远走高飞的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服了毒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元芳想了想，道：“他不是改变主意。他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。魏承恩的信送到蓟州的同时，一定也送了信给孙安。孙安收到信之后知道自己被放弃了，所以选择了自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卢正点了点头，又问道：“李将军，那二十七个内应该什么时候抓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我的命令。”李元芳走到签押房的窗口，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“突厥人今晚子时渡河，等野狐峡那边一打响，城里就收网。在这之前，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夜渐渐深了。蓟州城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，城门关闭，宵禁的梆子在街巷中回荡。表面上看，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——城门守军照常换岗，巡逻的兵士照常巡街，打更的更夫照常敲着梆子报时。但在这些寻常的表象之下，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。

    

    北门夜班的岗哨已经全部换成了王孝杰调来的老兵。那十六个被换到白班的新兵浑然不觉，各自在营房里呼呼大睡。其他十一个分布在粮仓、水井和军械库的内应也都被暗中盯死了，只等一声令下。石勇带着一百精兵守在野狐峡南岸的鹰嘴岩，峡谷两侧的山崖上埋伏着五百伏兵，滚木擂石和强弓硬弩都已经就位。青山口方向，张环抵达后传达李元芳的命令，守军连夜在烽燧周围多布了三道绊马索和两排鹿角。营州的八百骑兵在烽燧后方三里处枕戈待旦，马不卸鞍，人不解甲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元芳站在北门城楼上，望着城外漆黑的夜色。桑干河方向的夜风带来了潮湿的水气，风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马蹄声——也许只是错觉，也许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第一声惊雷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沈涛走上城楼，在他身边站定。两人都没有说话，只是并肩望着远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许久，城楼上的更漏滴到了亥时三刻。离子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元芳握了握腰间的链子刀柄，转过身对沈涛道：“传令——所有伏击阵地，进入临战状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