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兰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道：“李将军，说实话，在下也不知道北院大王去了哪里。北院大王的行踪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，连他最亲近的侍卫都不知道。在下替他做了三年的文书，每次见面都是他派人来叫在下，去的地方每次都不一样。有时候是幽州的客栈，有时候是蓟州的民宅，有时候是边境的荒村。在下来蓟州之前，在幽州见过他一面。他给了在下一封信，说如果事情败露，就烧了信，各自逃命。”
“那封信呢？”
“烧了。”贺兰道，“在下收到魏司马的示警信之后就烧了。”
李元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。贺兰的眼神很平静，不像是在说谎。但这不代表他说的全是实话——狄仁杰教过李元芳，说谎的人最常用的手法就是说一部分真话，然后在一两个关键细节上撒谎。
“你说北院大王在幽州给了你一封信，是多久以前的事？”
“七天前。”
“七天前你还在幽州？”
“是。”贺兰道，“在下七天前从幽州出发，五天后到的蓟州，住进了纸马店地窖。地窖里的那些军饷和军械是孙安提前准备好的，在下只是负责清点和分发。那二十七个内应也是孙安安排的，在下手里只有名单。”
李元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一个信息：“二十七个？孙安说蓟州城里的内应是三十人。名单上只有二十七个，加上孙安自己是二十八个。还有两个是谁？”
贺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，似乎没想到李元芳连这个都知道。他犹豫了一下，道：“还有两个人不在名单上。他们是北院大王亲自安排的，连孙安都不知道是谁。在下只负责把名单上的人安排好，另外两个由北院大王直接指挥。”
“这两个人的任务是什么？”
“在下不知道。”贺兰摇头道，“北院大王从来不跟下面的人解释他的安排。但据在下推测，这两个人应该不在城门附近，而是在别的什么关键位置上。北院大王做事向来有多手准备，城门内应只是第一手。如果城门打不开，他一定还有第二手——但第二手是什么，在下真的不知道。”
李元芳站起身来。这个回答让他心里又多了一层阴影。二十七个内应已经在掌控之中，另外两个却不知所踪。如果这两个人不是负责打开城门，而是负责别的什么——比如在水井里投毒，或者烧毁粮仓，或者在守军集结的时候从背后下手——那么蓟州城的危险就远没有解除。
“沈涛，把这三个人押回守备衙门，严加看管。”李元芳道，“贺兰单独关押，不许任何人接近他。另外，立刻派人去野狐峡，告诉石勇——突厥人提前了，今晚子时渡河，让他做好准备。还有，派快马去青山口，把最新的情况告诉张环和营州参将。”
沈涛领命去安排了。
李元芳又在厢房里仔细搜了一遍。条案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账册，账册上记录的是三年来突厥人在蓟州和幽州两地的经费支出——收买官员的花费、购买军械的花费、租赁房屋和店铺的花费，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。账册的最后一页是一张总表，三年总支出折合白银十二万两。
十二万两白银。这相当于蓟州一年的税赋收入。突厥人花这么多钱在蓟州布局，可见默啜对蓟州的重视程度。如果这次进攻成功了，突厥人就可以在蓟州站稳脚跟，以蓟州为跳板，威胁幽州乃至整个河北道。
李元芳把账册收好，又搜到了一个布包。布包里装着几封用突厥文写的信，信封上都盖着突厥王族的鹰徽。他看不懂突厥文，但其中一封信的信封上用汉字写了“北院亲启”四个字。这封信是默啜可汗写给北院大王的。
他将布包也收了起来。这些东西都需要送回洛阳给狄仁杰亲自过目。
做完这一切，天已经快黑了。李元芳走出旧驿馆，翻身上马。掌心的伤口在马缰绳的摩擦下一阵阵地疼，但他顾不上这些。突厥人今晚就要动手，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
回到守备衙门，卢正迎上来报告了一个新情况。卢正派去追孙安的人在蓟州往南四十里的一处荒庙里找到了他——但已经晚了，孙安在荒庙里服毒自尽，尸首旁边放着一封遗书。遗书的内容和之前田老汉送来的那张纸差不多，只是在最后加了一句：“贺兰先生不是大恶人，他是被逼的。真正的幕后主使不是他。”
李元芳看完遗书，沉默了一会儿。孙安在遗书中替贺兰开脱，说明这两个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