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专案组成员齐声应道,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了斗志。窗外,笼罩威海多日的阴云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,一缕微弱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下来,照亮了白板上那错综复杂的线索图。迷雾依然浓重,但猎手已经捕捉到了风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红旗街的出租屋像一排排沉默的鸽子笼,在秋日的薄雾里散发着陈旧的气息。吴军亮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把登记表塞进公文包。连续三天的排查,走访了四十多户租客,笔录写了厚厚一沓,却始终没找到符合特征的东北口音男子。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,他靠在7号楼斑驳的水泥外墙上,点燃一支烟。
烟头的火星在暮色里明灭。他抬头望向六楼,目光掠过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。603室的窗玻璃异常干净,在整栋灰扑扑的楼里显得格格不入。没有晾晒的衣物,没有堆放的杂物,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沉默的眼睛。
房东马先生是个精瘦的老头,串钥匙的钢圈在他腰间叮当作响。“603啊?”他掏出一大串钥匙,哗啦哗啦地翻找,“租给一个小姑娘,叫伊倩倩,说话细声细气的。喏,就是这把。”
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门开了,一股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吴军亮迈步进去,脚步在空荡的房间里激起轻微的回响。
太干净了。
不到二十平米的开间,水泥地拖得发亮,能照出模糊的人影。一张折叠行军床靠墙立着,床板光秃秃的,连张草席都没有。墙角的小方桌上,一只搪瓷杯孤零零地立着,杯沿没有茶渍,桌面没有水痕。窗户玻璃纤尘不染,连窗框的缝隙都看不到积灰。整个房间像被水反复冲刷过,又像从未有人住过。
“她什么时候租的?”吴军亮蹲下身,指尖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划过。
“八月底,八月二十八号。”马先生回忆着,“交了三个月房租,现金。小姑娘看着挺文静,就是身份证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警官,那证我看着有点不对劲,照片和本人不太像,钢印也模模糊糊的。我当时多问了一句,她说老家派出所机器坏了,临时手写的。我想着小姑娘家家的,又是短租,就没深究。”
吴军亮走到窗边。推开玻璃窗,晚风带着凉意灌进来。正对面,隔着一条不算宽阔的马路,就是寰宇金店的后巷。金店二楼那个小阁楼的窗户清晰可见,此刻黑洞洞的,像一张沉默的嘴。从这个角度望过去,金店后门、员工通道,甚至二楼阁楼那扇气窗,都一览无余。一个绝佳的观察点。
“她一个人住?”吴军亮的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房间。
“登记是一个人。不过……”马先生搓了搓手,眼神有些闪烁,“有几次晚上我路过楼下,好像听见屋里有男人说话声,还不止一个。有一次,大概九月初吧,我上楼收水费,门没关严,瞥见里面有三四个男的,都背对着门。其中一个穿黑夹克的,个子挺高,站在窗户边上抽烟。”
黑夹克。高个子。吴军亮的心猛地一跳。五金店老孙的描述瞬间在脑海里闪过。
“具体是哪天?九月初几号?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。
“记不清了,就那几天……好像是……三号还是四号?”马先生努力回忆着,“对,四号晚上!那天我老伴生日,我急着回家吃饭,上楼收钱时跑得急,差点撞门板上。”
九月四号。距离金店案发还有四天。
吴军亮走到窗边那个位置。视野开阔,金店后巷的动静尽收眼底。他想象着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站在这里,指间夹着烟,目光像鹰隼一样盯着对面的金店。踩点。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“那个伊倩倩,后来呢?”
“交了房租就没怎么见着人了。钥匙也没还,东西好像也没拿走。”马先生指了指空荡荡的房间,“喏,就这样。我还纳闷呢,这姑娘走得也太干净了。”
吴军亮掏出对讲机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“张队,红旗街7号楼603室。有重大发现。请求技术队支援,现场需要仔细勘查。另外,请立刻调取周边所有路口,九月四号前后的监控录像,重点查找进入这栋楼的可疑人员,尤其是穿黑夹克、高个子的东北口音男子。”
他放下对讲机,重新审视着这个一尘不染的房间。异常的整洁,伪造的身份证,绝佳的观察位置,神秘的男性访客,时间点的吻合……所有的碎片,都在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结论。
这里,就是那群恶魔的巢穴。他们像幽灵一样在这里潜伏,窥视着对面的猎物,精心策划着那场血腥的劫掠。然后,在得手之后,又如鬼魅般消失,只留下这个被刻意抹去一切痕迹的空壳。
夜色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