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巷的垃圾桶旁散落着隔夜的菜叶和塑料袋,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烂气味钻进鼻腔。陈浩皱了皱眉,把自行车熟练地靠在斑驳的砖墙上,掏出钥匙串。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弯腰去拉金店后门的卷帘门,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时,动作却顿住了。
门是虚掩着的。
一道约莫十公分的缝隙,像一张沉默的嘴。陈浩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寰宇金店规矩森严,值夜班的柳建国是退伍老兵,做事一丝不苟,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。陈浩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,一股淡淡的、难以形容的铁锈味混杂在清晨的湿气里,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。
他用力将卷帘门向上推起,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在寂静中格外瘆人。门内一片漆黑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远处散发着幽微的光。陈浩摸索着墙上的开关,“啪嗒”一声,惨白的日光灯管次第亮起,瞬间驱散了黑暗,也照亮了眼前的景象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保险柜所在的财务室门口,景象狼藉得如同台风过境。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首饰盒散落一地,红的、蓝的、黑的绒布内衬翻在外面,像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。保险柜那扇厚重的灰色铁门敞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。更触目惊心的是,门上那把号称能防液压剪的巨型“铁将军”挂锁,连接处被齐刷刷地锯断了,断口处闪烁着金属被暴力破坏后特有的、粗糙的银白色光泽。
“柳师傅?”陈浩的声音发干,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,在空旷的店里回荡,没有任何回应。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强迫自己迈开步子,皮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他绕过散落的首饰盒,目光扫过柜台——玻璃完好无损,锁具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。歹徒似乎是从内部打开了柜台?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。
他走向通往二楼小阁楼的狭窄楼梯。那是柳建国值夜班时休息的地方。楼梯下方的阴影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。陈浩蹲下身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那是一小截沾着暗红色污渍的钢锯条,旁边还有一只被丢弃的、同样沾染了深褐色污迹的粗线劳保手套。那手套的食指和中指位置磨损得厉害。
铁锈味在这里变得浓重起来。陈浩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,一步步向上走。阁楼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。他伸出手,指尖碰到门板时,冰凉的感觉顺着手指蔓延到全身。他轻轻推开门。
阁楼里只有一张行军床,一个旧木桌,一盏昏黄的台灯还亮着。光线照亮了床边地板上一大滩已经半凝固的、近乎黑色的粘稠液体,蜿蜒流淌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床脚。行军床的床单被扯得乱七八糟,一条麻绳散落在血迹边缘。柳建国蜷缩在床和墙壁的夹角里,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。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脚踝也被绳索捆住,嘴上贴着厚厚的胶带。他的眼睛圆睁着,瞳孔已经涣散,凝固着最后的惊恐和难以置信。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前襟,被大片大片深褐色的污渍浸透,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、深色的破口。
陈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胃里翻江倒海。他踉跄着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张大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粗重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喘息。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,冲到后门外的巷子里,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,直到胃里空空如也,只剩下胆汁的苦涩。
清晨六点十五分,凄厉的警笛声划破了威海市文化西路上空薄薄的晨雾。红蓝闪烁的警灯将金店后巷映照得光怪陆离。现场被迅速封锁,黄色的警戒线在晨风中飘荡。
威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张卫国面色凝重地站在金店后门。他五十岁上下,鬓角已染霜,但眼神锐利如鹰。他戴上橡胶手套,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首饰盒和锯断的锁头,目光在狼藉的现场一寸寸扫过。技术中队的民警们穿着鞋套,举着相机,镁光灯不断闪烁,记录下每一个细节。
“张队,”法医老赵从阁楼下来,摘下口罩,脸色同样难看,“死者柳建国,男性,五十二岁。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。致命伤是胸腹部的多处锐器伤,初步清点有十三处,部分深及内脏。双手双脚被捆绑,口鼻被胶带封住。现场有大量喷溅状和流注状血迹,符合生前遭受暴力袭击的特征。另外……”老赵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凶手手段极其残忍,部分伤口显示有泄愤迹象。”
张卫国沉默地点点头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。他抬头望向阁楼的方向,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楼板。抢劫,杀人,捆绑,十三刀……这绝不是简单的劫财。
“陈浩呢?”他问旁边的民警。
“在巷口警车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