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杀戮的终点,姜立明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,以一种极端扭曲的方式终结了罪恶的一生。世人在唾骂这两个恶魔的同时,更迫切地想知道:是什么样的经历,能将两个普通人塑造成视人命如草芥的修罗?当我们回溯姜立明四十七年的人生轨迹,会发现这场血腥屠杀的种子,早在他童年时就已在暴力与压抑的土壤中悄然埋下。
1968年的黑龙江正值凛冬,四站镇被皑皑白雪覆盖,寒风从松嫩平原呼啸而过,穿透简陋的砖房缝隙。12月的一天,姜家传来婴儿的啼哭,第三个孩子降生了。父亲姜俊德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,看着接生婆抱着这个瘦弱的男婴,眉头皱了皱。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姜利波,再来一个男孩,意味着又多了一张要吃饭的嘴。他随口给孩子取名"立明",或许是希望这个孩子将来能"立身明事",却没料到四十多年后,这个名字会以最血腥的方式响彻全国。
姜家住在四站镇药材批发站的家属院,一排低矮的砖房里挤着六口人。姜俊德夫妇和三个儿子、三个女儿。姜立明在兄弟姐妹中排行老二,街坊邻里都叫他"姜二",后来不知是谁先喊起"姜小明",这个略带亲昵的称呼便流传开来。长大后的姜立明身高一米七左右,身形瘦弱得像根被风吹弯的玉米杆,眼睛不大,平时总是眯着眼睛笑眯眯的,看上去人畜无害。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层温和的面具下,藏着一颗极度内向且敏感的心脏。
姜立明的性格悲剧,首先源于他的父亲姜俊德。作为四站镇药材批发站的中药库管员,姜俊德在计划经济年代算得上体面的"公家人",但这份体面丝毫没软化他暴躁的脾气。他说话像崩豆子,句句带着火药味,工作中稍有不顺心就与同事争执,生活里更是把单位的强势带回家,成为说一不二的"大家长"。药材批发站的老职工后来回忆,姜俊德的库房永远收拾得一尘不染,药材分类比教科书还规整,但谁要是敢动他库房里的东西,哪怕是经主任同意的退换药,他也能跳起来骂街。
1983年的夏天,这样的冲突达到了顶点。当时公社下属的福星大队有两名医生来批发站退换药,事先已经跟主任打好了招呼,拿着批条兴冲冲地去库房办理手续。找到姜俊德时,他正蹲在地上整理当归,头也没抬就问明了来意。两名医生刚说明情况,姜俊德突然站起来,把手里的药材往麻袋里一摔:"退什么退?库房的规矩我定的,主任同意也没用!"高个医生愣住了,解释说药品受潮变质,不退还会影响病人用药。这话彻底激怒了姜俊德,他指着两人的鼻子骂道:"你们懂个屁!药材是我管的,好不好我说了算,想找茬是吧?"
争吵很快升级为肢体冲突。高个医生身材健壮,矮个医生也常年干农活练得一身力气,两人以为二对一稳占上风。没成想姜俊德常年在库房搬药材,臂力惊人,加上性格暴戾下手狠辣,抓起身边的木锨柄就朝两人挥去。混乱中,高个医生的额头被砸出一道血口子,矮个医生的胳膊也被打肿了,最后竟是两人狼狈地逃出库房。这件事在批发站传开后,没人再敢轻易招惹姜俊德,大家私下里都说:"老姜就是个炮仗,一点就炸。"
在单位强势的姜俊德,回到家更是将暴力发挥到了极致。六个孩子成了他宣泄情绪的对象,打骂几乎是家常便饭。姜立明的大姐姜丽萍后来在接受警方询问时,说起父亲就忍不住掉眼泪:"家里每天都像打仗,爹只要喝醉了或者在单位受了气,回来就拿我们撒气。擀面杖打断了三根,竹扫帚更是换了一把又一把。"女孩们犯错会被骂得狗血淋头,男孩们则要承受拳脚相加。姜立明的弟弟姜利权年纪最小,有一次打碎了一个粗瓷碗,被姜俊德按在炕沿上用皮带抽,哭声惊动了半个家属院,直到邻居们敲门求情才罢休。
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,姜立明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。别的孩子放学后在院子里追逐打闹,他总是躲在角落里看书或者发呆;家人吃饭时争论不休,他也只是埋头扒饭,从不参与。有一次,母亲让他去买酱油,他在路上被几个调皮的孩子抢走了钱,回家后不敢跟父亲说,竟被姜俊德以为是偷懒耍滑,罚他在雪地里站了两个小时。从那以后,姜立明更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,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积压在心底,像一颗逐渐膨胀的炸弹。
1985年的秋天,这颗炸弹第一次爆炸了。当时17岁的姜立明在镇里的中学读高二,成绩中等偏下,唯一的爱好是看武侠小说。那天下午,他因为上课偷看小说被老师批评,回家后又遭到姜俊德的责骂。姜俊德拿着老师送来的投诉信,指着姜立明的鼻子骂道:"我供你读书你就干这个?迟早跟街上的混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