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本该是这座工业城市最惬意的时节。凌晨四点半,天刚蒙蒙亮,沈河区仙农潭路的南运河东岸还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,只有零星的晨练者身影尚未出现。黄大叔蹬着满载蔬菜的三轮车,车轮碾过带着露水的路面,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。他要赶在五点前到早市占个好位置,这车菠菜、韭菜都是凌晨两点从郊区菜地里收的,沾着新鲜的湿气,沉甸甸地压得车把都有些发颤。
就在他转过一道河湾,准备加速冲过一段缓坡时,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河堤下的乱草丛里有团异样的阴影。起初他以为是哪个醉汉昨晚在河边喝多了,就势躺倒睡了一宿。这种事在早市周边不算少见。但下一秒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,脚下狠狠一踩刹车,三轮车“嘎”地一声停在路中间,车斗里的蔬菜晃掉了好几棵。
那团阴影是个仰面躺着的小伙子,穿着蓝色的工装夹克,双腿伸直,姿势僵硬得不像睡着了。更让黄大叔头皮发麻的是,顺着小伙子的胳膊往旁边看,草丛里还蜷缩着一个人。那是个姑娘,下身赤裸,白花花的肌肤在暗绿色的草丛里格外刺眼。
2000年的沈阳远没有如今开放,别说露天野合,就连情侣在公共场合过分亲昵都会引来侧目。黄大叔活了五十多年,从未见过这般场景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,瞬间浇灭了赶早市的念头。他甚至忘了去捡掉在地上的蔬菜,猛地推开车把,转身就往最近的杂货铺跑。晨雾里,他的脚步声带着慌乱的回响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出事了……杀人了……”
杂货铺的老王刚掀开卷帘门,就被气喘吁吁的黄大叔拽住了胳膊。“快……快打电话报警!南运河边,一男一女,都没气了!”黄大叔的声音带着哭腔,脸色惨白。老王起初以为他看花了眼,但看他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,立刻不敢耽搁,抓起柜台上的老式转盘电话就拨了110。那时候的沈阳,私人电话还不普及,街头的公用电话和商铺电话是报警的主要渠道,电话接通的瞬间,老王的手都在发抖。
十五分钟后,沈河区公安分局的警车呼啸而至,刺眼的警灯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刑侦支队队长李建国带着队员穿过警戒线,刚走到河堤边就皱紧了眉头。现场的惨烈程度远超报案人的描述:小伙子仰面倒地,后背的工装夹克被鲜血浸透,形成一大片乌黑的痕迹;姑娘蜷缩在三米外,上身的粉色衬衫被撕扯开,下身没有任何衣物,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,只有裸露的皮肤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清晰可见。
“保护现场,通知法医组和技术科!”李建国沉声下令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。他从事刑侦工作二十年,经手过不少凶杀案,但如此残忍的现场仍让他心头一沉。技术人员很快在现场展开工作,相机的闪光灯在晨雾里频频亮起,留下一张张冰冷的现场照片。法医蹲在尸体旁,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伤口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李队,两人都是一刀致命,伤口在心脏位置。”法医站起身,摘下沾着露水的手套,“小伙子是背后中刀,匕首从第七胸椎右侧刺入,精准穿透心脏,力度极大,刀身几乎完全贯穿身体。姑娘是左胸正面中刀,同样是心脏要害,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晚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之间。”
技术科的小王在草丛里找到了几枚模糊的鞋印,用石膏固定后站起身汇报:“李队,是胶鞋鞋印,尺码大概40码,从鞋印的深度和步幅判断,嫌疑人身高应该在一米六左右,体型偏瘦。现场没有打斗痕迹,嫌疑人可能是偷袭作案。”
更让人发指的发现还在后面。尸检报告很快送到李建国手中,上面的内容让整个专案组都倒吸一口凉气:姑娘遭到了侵害。此外,两人身上的钱包都不见了,小伙子口袋里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纸巾,姑娘的耳垂上有明显的耳洞,但没有佩戴耳饰,大概率是被嫌疑人抢走了。
“查死者身份!”李建国将尸检报告拍在临时办公桌上,“先从周边的商铺、工厂查起,重点排查夜班工人和外来务工人员。另外,扩大走访范围,昨晚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之间,有没有人在南运河东岸见过可疑人员,或者听到异常动静。”
排查工作进展得很快。当天上午十点,死者的身份就确认了:小伙子叫王磊,20岁,河南人;姑娘叫刘敏,同岁,河北人,两人都在运河附近的“满江红”酒楼打工,是一对恋人。酒楼老板告诉民警,昨晚十二点打烊后,两人说想趁着夜色在河边散散步,聊聊天,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。“他俩都是老实孩子,来店里快一年了,从不惹事,跟同事们关系也都挺好。”老板红着眼圈说,“王磊负责后厨帮工,刘敏是服务员,俩人省吃俭用,就想攒点钱回老家结婚。”
民警随即排查了两人的社会关系。他们在沈阳的社交圈非常简单,除了酒楼的同事就是几个同乡,没有任何仇家。案发时,同事们都住在酒楼提供的集体宿舍里,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。线索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