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队长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记录本,指尖划过“周焕”这个名字,旁边的备注写着“和平南大街修自行车师傅,称认识模拟画像上的人”。这类声称“认识嫌疑人”的线索占了近三成,大多是模糊的印象或误认,但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“通知和平分局的人,跟我去见这个周焕。”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,快步走向门外,朝阳的光芒透过窗户,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和平南大街与砂阳路交叉口的拐角处,一个褪色的蓝色帆布棚子就是周焕的修车摊。棚子下摆着两个铁皮工具箱,里面整齐码放着扳手、螺丝刀等工具,地面上散落着几节废旧链条和轮胎碎片。周焕正蹲在地上给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补胎,粗糙的手上沾满了黑油,听到脚步声抬头,看到穿警服的人走近,手里的活计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周师傅,我们是市公安局的,想问问您昨天举报的情况。”刘队长递过去一杯热豆浆,这是他路上特意在早点摊买的。周焕接过豆浆,指尖微微颤抖,他拧上最后一颗螺丝,拍了拍手上的油污,朝棚子角落的小马扎指了指:“警官坐,我慢慢跟你们说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常年在街头风吹日晒的粗糙质感。
10月19日傍晚五点半,周焕刚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家,就看到两辆红色摩托车停在不远处的公交站牌旁。“那俩摩托看着就不一般,发动机声音特脆,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嘉陵70。”周焕呷了口豆浆,眼神飘向路口的方向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傍晚,“骑车的俩男的都穿深蓝色夹克工作服,戴的安全帽上印着‘机床厂’的白字,我当时还琢磨,机床厂的工人咋骑这么好的车。”
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其中一个男子的侧脸。“那男的脸型偏长,下巴宽,眼睛细溜溜的,笑的时候嘴角往下撇,看着就凶。”周焕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着,“去年冬天他来我这修过车,车胎扎了个钉子,我补胎的时候他一直在打电话,说啥‘老地方见’‘这次够本’,语气挺横的。我问他是机床厂的不,他白了我一眼没说话,给了钱就走了。”
刘队长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模拟画像,递到周焕面前。周焕接过画像,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就是他!错不了!尤其是这眼睛,透着股狠劲,跟我去年见的那人一模一样。”他又补充道,“我记得他摩托车的牌照最后两位是‘73’,因为我儿子生日是七月三号,当时还多看了两眼。”
这条线索让刘队长心头一震。模拟画像是根据目击证人模糊描述绘制的,周焕不仅能精准对应体貌特征,还提供了摩托车牌照尾号和嫌疑人可能的工作单位,这些细节绝非编造。他立刻安排民警调取周边路段的交通记录。虽然1999年的监控覆盖率低,但和平南大街作为主干道,路口有一处交警岗亭装有监控设备。同时,另一组民警前往沈阳机床厂,调取所有员工档案,重点排查有前科、体貌特征与画像相符的人员。
交警岗亭的监控录像画质模糊,但在技术人员的修复下,还是清晰捕捉到了两辆红色摩托车的身影。录像显示,10月19日傍晚5时42分,两辆摩托车停在公交站牌旁,5时45分,枪声响起后,摩托车迅速启动,朝着南湖公园方向逃窜。通过放大画面,确实能看到其中一辆摩托车的牌照尾号为“73”,与周焕的描述完全一致。更关键的是,监控拍到了两名骑手的正脸,虽然画面有些失真,但与模拟画像的相似度高达九成。
与此同时,前往机床厂的民警传来了消息。机床厂共有员工三千余人,经过初步筛查,有三名员工的体貌特征与画像相符。其中一名叫孙德松的员工引起了警方的注意:他今年38岁,身高1.8米,脸型长,下巴宽,1985年因盗窃被判劳教三年,1988年出狱后进入机床厂工作,负责设备维修,平时经常穿工厂发放的深蓝色夹克工作服。更巧合的是,孙德松名下确实登记着一辆红色本田摩托车,牌照号码为“辽A·G2373”,尾号正是“73”。
“孙德松有个哥哥叫孙德林,早年也是盗窃惯犯,1990年劳教释放后一直无业,兄弟俩关系密切,经常一起出入。”负责调查的民警在电话里汇报,“我们还查到,孙德松在1996年3月8日那天请了病假,没有上班记录。而1997年两起抢劫案发生时,他都以‘家中有事’为由请假,时间线完全吻合。”
线索逐渐聚焦到孙德林、孙德松兄弟身上。警方立刻对两人的社会关系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