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查工作异常艰难。1996年的沈阳,监控设备还未普及,除了少数繁华路段有模糊的监控录像外,大部分区域都只能依靠民警的双腿和双眼。民警们每天天不亮就出发,挨家挨户地走访,晚上回到指挥部后,还要整理当天的排查记录,常常忙到深夜。他们走访了全市3000多名出租车司机,排查了500多名有抢劫、盗窃前科的人员,甚至对周边城市的枪支黑市进行了暗访,但始终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。
技术鉴定带来的线索也陷入了僵局。现场遗留的弹壳经过鉴定,确认是五四式和59式军用手枪发射的。这两种手枪威力巨大,当时主要配备给军队和政法机关,但由于当时枪支管制尚未完善,社会上流传的非法枪支不在少数,要查清枪支来源谈何容易。更让民警困惑的是,弹壳上的润滑油成分与军用润滑油存在差异,这就排除了军队人员和政法机关配枪人员涉案的可能性。
弹壳底部的编号成了唯一的突破口。技术人员经过反复研究,终于破解了编号的含义:前两位数字代表生产厂家,后两位数字代表生产年份。编号“11651”中的“11”代表黑龙江省十一军工厂,“65”代表1965年生产;编号“3888”中的“38”代表前苏联三八军工厂,“88”代表1988年生产。然而,当民警联系到相关军工厂后,却得到了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:这些枪支和弹药在生产后,并未在国内流通,而是全部援助给了越南。线索就此中断,就像沉入大海的石头,再也没有了回音。
为了查清枪支来源,警方甚至远赴俄罗斯进行侦查。在莫斯科的军品档案馆里,民警们翻阅了大量的历史资料,试图找到这些枪支从越南流入中国的痕迹,但由于当时中越边境的走私活动十分隐蔽,加上时间久远,最终还是一无所获。带着疲惫和失望,侦查员们回到了沈阳,迎接他们的,是受害者家属期盼的目光和越来越沉重的破案压力。
那场声势浩大的排查持续了20多天,民警们共破获各类刑事案件1000余起,抓获违法犯罪人员数百人,但“3·8串案”的嫌疑人却始终不见踪影。常旭武在指挥部的会议上,一拳砸在桌子上,坚定地说:“三八案不破,我辞职!”这句话传遍了整个公安系统,也让每个办案民警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然而,命运似乎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,就在排查工作陷入僵局时,常旭武因工作变动调离了沈阳,外界立刻传出了“他因破不了案而辞职”的谣言,一时间,这伙歹徒的气焰更加嚣张,沈阳市民的安全感也降到了冰点。
从那以后,沈阳街头的出租车司机都随身带着铁棍,晚上不敢跑偏僻的路段;工厂和企业在发工资时,都会请保安公司的人护送,有的甚至干脆改成了银行转账;家长们反复叮嘱孩子,放学要早点回家,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。曾经热闹的夜市变得冷清,晚上八点多,街道上就很少有行人了,只有路灯在寒风中孤零零地亮着,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但这伙歹徒并没有就此收手。1997年10月16日,于洪区一家建材商店发生持枪抢劫案,店主被杀害,10万元现金被抢;11月19日,和平区一名个体老板在回家途中遭遇袭击,3.9万元现金被抢,人受重伤。这两起案件的作案手法与“3·8串案”如出一辙,现场同样留下了编号为“11651”和“3888”的弹壳。警方再次投入大量警力侦查,但依旧没有任何收获。
令人费解的是,在这两起案件之后,这伙歹徒突然销声匿迹了。1998年和1999年的两年间,沈阳再也没有发生类似的持枪抢劫案。有人说,他们抢够了钱,带着赃款逃到了国外;也有人说,他们因为分赃不均,内部火并了;还有人说,他们被警方的排查吓破了胆,从此金盆洗手。各种猜测在市民中流传,但办案民警们知道,这伙穷凶极恶的歹徒绝不会轻易放弃,他们只是在暗处蛰伏,等待着下一个作案时机。
1999年10月19日,距离“3·8串案”发生已经过去三年零七个月。傍晚五点多,和平南大街39号院的居民们正忙着做晚饭,楼道里飘出了饭菜的香气。曹伦和张德敏从银行出来,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提包,里面装着100万元现金,这是他们公司的工程款。曹伦走在前面,刚打开单元楼的闸门,就感觉身后有两道冰冷的目光盯着自己。他刚想回头,就听到“砰”的一声枪响,背部传来一阵剧痛,提包掉在了地上。
楼道里的灯光昏暗,两名身着深蓝色工作服、头戴安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