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晨第一个踏出舱门。脚踩在碎石地上，发出“咔嚓”的轻响。他抬头看向眼前的矿洞入口——那是个黑黢黢的洞口，高约五米，宽三米，边缘是用钢筋混凝土加固过的，但水泥已经开裂，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。洞口上方歪斜地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，上面用红漆刷着早已褪色的字样：17号矿洞，禁止入内。
夜风吹过，洞口深处传来呜呜的回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叹息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凌玥走到他身边，左手还吊在胸前绷带里，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，“赵磊留下的坐标没错。他说过，避难所在矿洞最深处，入口做了隐蔽处理。”
张猛从飞行器上拖下装备箱，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重的闷响。他喘着粗气：“这地方……看起来不像能住人的样子。”
“总比外面安全。”小雅最后一个下机。
她的左腿走路时明显僵硬，每迈一步都停顿一下，膝盖以下的金属色皮肤在飞行器舱内灯光照射下泛着冷光。
她背着一个改装过的军用背包，里面塞满了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数据设备和零件。
凌玥做了个手势。
觉醒士兵们迅速散开，在洞口两侧建立警戒线。枪口对准黑暗的矿道，灵能步枪的充能指示灯在夜色中发出幽蓝的光点。
林晨闭上眼睛，灵视向洞内延伸。
视野穿透黑暗，顺着坑道向前延伸五十米，一百米。坑道是向下倾斜的，两侧岩壁上偶尔能看到残留的矿灯支架和断裂的电线。再往前，坑道拐了个弯，然后——
有了。
一扇厚重的合金门。高四米，宽三米，表面刷着迷彩涂层，与周围岩壁几乎融为一体。
门上有隐蔽的监控探头，红色指示灯在缓慢闪烁。
门后是宽敞的空间，灵能波动像萤火虫一样分散在各处——大约九十多个，有些微弱，有些稍强，大部分是人类，少数几个是灵能者。
但也有些不对劲的波动。
那些波动里掺杂着杂质。不是纯粹的伪人信号，也不是纯粹的人类灵能，而是介于两者之间，像混了沙子的水。林晨的灵视聚焦在其中一个波动上——那是个中年女性，缩在角落，她的颈部皮肤下，有淡淡的黑色纹路在缓慢蠕动，像细小的蚯蚓。
异化初期痕迹。
不止一个。
林晨数了数，至少有二十个人身上有类似的痕迹，程度不一。
最严重的是个年轻男性，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肘，皮肤微微发硬。
“里面有人。”林晨睁开眼，“九十三个。但有二十多个……已经被孢子感染了，程度不深，还是初期。”
凌玥脸色一沉：“赵磊没提这个。”
“他可能也不知道。”小雅说，“或者……有人故意隐瞒。”
没有时间细究。凌玥朝洞口走去，士兵们跟上。林晨走在最前面，灵视始终开启，扫描着坑道里的每一个角落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铁锈味，偶尔有水滴从头顶岩缝落下，打在安全帽上发出“嗒”的轻响。
一百五十米后，他们来到合金门前。
凌玥抬手，在门侧的控制面板上输入赵磊留下的密码——一串十二位的数字，混合了字母和符号。
面板亮起绿灯，发出“嘀”的确认音。
门缓缓向内滑开。
光涌出来。
不是明亮的白光，是昏黄的、摇曳的光，来自悬挂在顶棚的老旧应急灯。
灯光下，避难所的全貌展现在眼前。
这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原本应该是矿洞的作业大厅，后来被改造过。面积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，挑高六米，顶棚用钢架加固，有些地方还残留着输送矿石的轨道。地面铺着粗糙的水泥，角落里堆放着物资箱——食物、水、药品，都用防水布盖着，但明显数量不多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人。
他们蜷缩在角落里，或坐或躺，裹着脏兮兮的毯子。
大部分是平民，穿着破旧的基地制服或便服，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。有些人抬起头看向门口，眼神空洞，像被抽走了魂。有些人干脆没抬头，只是把脸埋进膝盖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道——汗味，霉味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和……某种甜腥的、类似腐烂水果的味道。
林晨的灵视扫过全场。
那些黑色纹路在昏黄灯光下并不明显，但在灵视中却清晰得像用墨水画上去的。
它们主要分布在颈部、手臂、小腿这些暴露的部位，有些人的纹路已经开始向躯干蔓延。纹路下的皮肤微微发硬，颜色比周围略深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压抑的呼吸声，偶尔有孩子的抽泣声，很快被大人捂住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