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晨跟在凌玥身后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瓦砾堆里。
队伍拉成一条线，没人说话，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脚下碎石滑动的声音。
从卫星站出来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，四周除了残垣断壁，什么都没有。
赵磊给的路线图标得很清楚：沿着干涸的旧河道往东走两公里，排污口就在护坡下面。听起来简单，但夜里走这种路，每一步都得小心。
走在前面的老罗突然蹲下，举起了拳头。
所有人立刻矮身，躲到断墙后面。
林晨屏住呼吸，灵视像水波一样悄无声息地铺开。
前方三十多米，一栋半塌的二层小楼门口，有四个晃动的影子。
不是伪人那种扭曲的形态，是人，穿着“火种”的深灰色作战服，但走路的姿势不对劲——腿抬得一样高，落得一样重，像四个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。
“是咱们的人。”老罗压低声音，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看臂章，后勤连的。”
凌玥贴在墙边，透过夜视望远镜看了一会儿：“眼神不对。”
确实不对。那四个人在门口来回走，不巡逻，不警戒，就是机械地踱步。
他们的脸在月光下惨白，眼睛睁着，但里头空荡荡的，像两口枯井。更扎眼的是脖子后面——每个人后颈正中央，都有个硬币大小的凸起，皮肤下面透出微弱的、有节奏的蓝光。
一下，一下，闪得一模一样。
芯片。赵磊说的控制芯片。
“绕路？”老罗问。
凌玥正要点头，那四个人突然同时停住，齐刷刷转向小队藏身的方向。
林晨心里一紧。他们离得够远，又是下风口，不应该被发现。
可那四个人开始朝这边走。不是搜索，不是包抄，就是直挺挺地、迈着完全同步的步伐走过来。他们的手垂在身体两侧，没有握枪，但手指微微弯曲，像准备抓什么东西。
二十米。十五米。
距离缩短到十米时，最前面那个脸上有道疤的士兵，张开了嘴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喉咙里挤出干涩的、像砂纸摩擦的声音：
“融……合……是唯……一的……出路……”
声音没有起伏，没有感情，就是机械地念。
“融……合……是唯……一的……出路……”
“融……合……”
四个人一起开口，声音重叠在一起，在寂静的夜里荡开，听得人起鸡皮疙瘩。
林晨盯着那个脸上有疤的士兵。这张脸他有点印象——在食堂打过照面，好像是管仓库的，有一次领装备时还闲聊过两句。
疤脸士兵又念了一遍口号，然后，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，瞳孔短暂地聚焦，死死盯住了林晨的脸。
下一秒，士兵整张脸扭曲起来。肌肉抽搐，嘴角向两边扯，眼皮疯狂跳动。他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气管里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林……林晨……”他挤出两个字，声音嘶哑，但有了活人的情绪，是痛苦，是恐惧，“救……救我们……”
他抬起手，不是攻击，是想往前伸，但胳膊只抬到一半就开始剧烈颤抖。
“陈博士……是魔鬼……芯片……在咬我……脑子……疼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身体猛地一僵，像被电打了。眼睛里的那点神采瞬间熄灭，重新变回两个黑洞。后颈的蓝光疯狂闪烁了几下，然后恢复规律的节拍。
士兵的表情重新变得麻木。他放下手，和其他三人一起，再次迈开步子，朝小队逼近。这次更快，更坚决，手臂抬起，做出抓握的动作。
“他们被控制了！”小雅的声音发紧。
林晨咬牙，抬起右手。灵能增幅器功率调到最低，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灵能波纹释放出去，不是攻击，是干扰，瞄准士兵后颈芯片的能量节点。
波纹撞上芯片的瞬间，四个士兵同时僵住，像断了电的机器。疤脸士兵又恢复了一丝意识，眼睛里的痛苦浓得化不开。
“快……跑……”他嘶哑地说，“我们……控制不了……自己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他后颈的蓝光又开始狂闪，比刚才更急更乱。士兵的脸扭曲变形，像是在承受酷刑，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林晨扑过来，双手张开，手指弯曲成爪。
凌玥的刀已经出鞘一半，寒光映着月光：“林晨。”
林晨知道她的意思。这些士兵救不回来了。芯片已经和神经长在一起，强行剥离等于杀人。而且再拖下去，芯片的信号可能会把更多的敌人引过来。
但他下不去手。那个士兵眼睛里的痛苦太真实了。
“再试一次。”林晨咬牙，把干扰强度加大。
士兵们再次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