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定格在基地中央广场——那是个能容纳上千人的开阔区域，平时用来集合、训练，偶尔举办些简陋的庆典。但现在，广场上站满了人。
全是穿着“火种”制服的士兵，黑压压一片，至少四五百人。他们站成整齐的方阵，挺胸抬头，目视前方，像在接受检阅。但所有人的脸都是木的，眼神空洞，嘴巴抿成一条直线，连睫毛都不眨一下。
广场前方搭了个临时高台。陈博士站在台上，还是那身白大褂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手里拿着个扩音器，正对着台下讲话。监控没有声音，但能看到他嘴唇在动，表情平静，甚至带着点温和的笑意，像在给学生上课。
林晨盯着屏幕，右肩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他认识台下那些士兵里的不少人——第三中队的火力手大刘，总爱在食堂多打一勺菜；通讯班的小李，笑起来有颗虎牙；后勤处的老周，修设备是一把好手……
现在他们都像木头人一样站着。
陈博士讲了几分钟，然后朝旁边招了招手。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——从动作看还是人类——押着三个人走上高台。那三个人没穿制服，只穿着单薄的囚服，手上戴着手铐。他们脸上有伤，走路踉跄，但腰板挺得笔直。
林晨认出了中间那个——是基地警卫队的副队长，姓吴，是个性格火爆的老兵，以前在训练场上骂哭过不少新兵。
吴副队长被按着跪在台前。他挣扎着抬起头，对着陈博士吼了什么，嘴唇开合得很大，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。从口型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：“叛徒……畜生……不得好死……”
陈博士脸上的笑容没变。他抬起手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台下士兵方阵里，走出一个人。是个年轻士兵，看肩章是个列兵。他端着步枪，一步步走上高台，动作僵硬得像关节生了锈。走到吴副队长身后，停住，举枪，枪口抵住后脑。
吴副队长不吼了。他转过头，看着那个年轻士兵——那张脸林晨也有印象，好像是新兵营刚分配下来的，才十八九岁。吴副队长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说“小子，别怕”。
年轻士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的眼神是空的，像两个黑窟窿。
陈博士点了点头。
枪响了。
没有消音器，枪声在广场上空炸开，震得监控画面都抖了一下。吴副队长的身体向前扑倒，血和脑浆溅了一地。
台下四五百个士兵，没有一个动。他们仍然笔直地站着，眼睛看着前方，脸上的肌肉连一丝抽搐都没有。
第二个囚犯被拖到台前。是个女技术员，林晨在科研部见过她几次，戴眼镜，说话细声细气。她没挣扎，只是看着台下那些麻木的士兵，眼泪流下来，但咬着嘴唇没出声。
同样的年轻士兵，同样的位置，同样的枪口抵住后脑。
枪又响了。
女技术员倒下。
第三个囚犯自己站起来，推开押送的人。是个中年军官，肩章被撕掉了，但林晨认得他——作战部的一个参谋，姓陈，和凌玥共事过。他站直身体，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囚服领子，然后转身，对着台下那些士兵，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句。
口型很清楚：“你们他妈的醒醒！”
吼完，他自己转过身，背对枪口，闭上了眼睛。
第三声枪响。
三具尸体躺在台上，血慢慢汇成一滩。穿防护服的人上前，像拖麻袋一样把尸体拖下高台，扔到旁边的运输车上。车斗里已经堆了几具尸体，都用白布盖着，但布被血浸透了，透出暗红色。
运输车启动，朝着实验室区的方向开去。
陈博士又拿起扩音器，对台下说了几句什么。然后他走下高台，在几个穿防护服的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广场。
台下的士兵方阵开始解散。他们排着队，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，朝着不同的出口走去。没有人回头看那三具尸体，没有人交头接耳，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好像同步了。
整个广场很快空了下来，只剩地上那滩还没干的血。
监控画面静止了。
卫星站的大厅里一片死寂。
小雅的手在抖，指尖按在键盘上，半天没动。
老罗的呼吸粗重得像风箱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，眼球上布满血丝。凌玥站在窗边，背对着所有人，肩膀绷得笔直。
林晨看着屏幕里那滩血，脑子里嗡嗡响。他想起吴副队长骂新兵时的大嗓门，想起女技术员推眼镜的腼腆动作，想起陈参谋在战术会议上据理力争的样子。
现在他们都死了。尸体被拖走，送进实验室，变成伪人。
“畜生……”老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声音嘶哑。
小雅突然趴在终端上，肩膀开始抽动。她没出声，但眼泪一滴滴砸在键盘上。
林晨慢慢坐回墙边，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