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个字像烧红的钉子，狠狠凿进林晨脑子里。
他眼前猛地一花，天台的景象——生锈的栏杆、破损的水塔、远处城市的轮廓——全扭曲了一下。
灵视像断了电的屏幕，“滋啦”乱闪，无数碎片搅成一团：家里“母亲”最后那张扭曲的脸，苏晴在广播里平静的背叛，张伟枪口对着他时的颤抖，李晓东临死前冰冷的眼神，第七医院地下室的培养舱，方舟基地那个充满希望的广播……
伪人给的？实验品？
所有的挣扎、所有的战斗、所有咬牙撑过来的时刻，全是安排好的？
就这半秒不到的失神。
王浩手里的怪枪突然调转——不是对着步步紧逼的凌玥，而是对准了林晨。
枪口那圈淡蓝色纹路骤然亮到刺眼，“嗤”一道灼热的光束擦着凌玥侧脸掠过，精准打在林晨右肩上。
剧痛炸开。骨头像被烧红的铁棍狠狠砸了一记，皮肉烧焦的糊味立刻钻进鼻子。
林晨闷哼一声，整个人被那股冲力带得向后踉跄，右半边身子瞬间麻了，腿一软，单膝跪倒在地，左手死死按住肩膀，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“林晨！”凌玥瞳孔一缩，人已经横跨一步挡在他身前。
王浩根本不给她喘息机会，怪枪连发，一道道蓝色光束泼水般打过来。
凌玥的刀舞成一片银光，“叮叮当当”爆响不绝，火花在刀刃和光束碰撞处四溅。有几发没挡全，擦着她胳膊、腰侧飞过，作战服立刻焦黑一片，皮肤火辣辣地疼。
但她一步没退。
她眼睛死死盯着王浩扣扳机的节奏，盯着枪口每次亮起前那瞬间的微弱迟滞。又一发光束打出，枪身能量回充的刹那——就是现在！
凌玥猛地蹬地前冲，不是直线，而是侧身滑步，合金刀自下而上斜撩，刀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。这一刀不是砍人，是砍枪。
“铛——咔嚓！”
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炸开。刀锋精准劈在枪身中段那个最细的连接处，那柄怪枪应声断成两截。前半截枪管打着旋飞出去，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天台边沿，又弹了一下，掉下去了。
王浩握着剩下半截枪把，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残骸，又抬头看看凌玥，脸上那股疯狂劲儿突然没了，换成一种死灰色的平静。
枪废了，退路也没了。
凌玥没停。刀势回旋，横斩他脖颈。王浩慌忙后仰，刀尖擦着他喉咙划过去，带出一串血珠。他踉跄退到栏杆边，后背重重撞在锈铁上，栏杆“嘎吱”一声呻吟。
没路了，武器也废了。
他低头看看手里半截枪把，又抬头看看步步紧逼的凌玥，还有她身后捂着肩膀、挣扎着想站起来的林晨。他咧了咧嘴，左手慢慢摸向怀里——动作很慢，像电影慢镜头。
凌玥刀尖一抬，指着他眉心。
“别过来！”王浩吼了一声，掏出来的不是另一把武器，是个巴掌大的黑色扁方块，金属外壳，正面有个醒目的红色按钮。他把拇指按在按钮上，死死按着，“认识吗？浓缩灵能炸药。陈博士给的‘保险’。够把这儿，连人带楼，炸平。要试试一起死？”
林晨脸色变了。凌玥脚步顿住，刀尖还指着，但没再往前。
王浩拇指在按钮上慢慢压紧，指节绷得发白。他眼睛死盯着林晨，又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：“实验品……嘿，真巧，我也是。咱们都是耗材，用完就扔的那种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喉咙里发出“嗬”的一声，拇指猛地往下按！
林晨几乎本能地抬手——右肩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但他顾不上，把体内最后那点压箱底的灵能全逼了出去。没有光束，没有冲击波，就是一道纯粹的精神念力，像看不见的锤子，狠狠撞在王浩手腕上。
王浩整条右胳膊一麻，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。
那个黑色扁方块脱手飞出，在空中划了道弧线，越过锈蚀的栏杆，掉向楼外。
时间好像慢了一拍。
扁方块在空中翻了两圈，侧面那个小红灯开始急促闪烁，频率快得吓人。然后——
轰！！！
刺眼的白光在半空炸开，爆炸声闷得像贴着耳朵打的雷。
冲击波像堵无形的墙，从楼外猛地拍过来。林晨和凌玥都被掀翻在地，碎石和灰尘哗啦啦往下掉。天台边沿那段栏杆“吱呀”怪响，扭曲变形，螺丝崩飞了好几颗。
王浩站的位置离爆炸点最近。他整个人被气浪直接抛起来，像片破布似的向后飞出去，后背撞断已经松动的栏杆，整个人翻出天台，直直坠向楼下。
楼下不是水泥地。是工厂深处那片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、粘稠的黑色冷却液池子，面积不大，但看着就深不见底。
“扑通”一声闷响。
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，人就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