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车的眼镜男手很稳，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动，总能提前半秒绕开路中间的废弃车辆和倒塌的广告牌。
那个叫张伟的壮汉坐在副驾，猎枪的枪口斜对着窗外，一双眼睛不断扫过两侧的街景和后视镜，肌肉始终处在发力前的状态。
“我叫李晓东，开车的。”
眼镜男先开了口，声音从前面传来，试图打破车内凝固的气氛。
“旁边这位是张伟，以前……反正特别能打。”李晓东的介绍很简短，话语里带着对张伟的一点点畏惧。
张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响动，没去看李晓-东，视线依旧锁定在后座的林晨身上。
“问你话，哑巴了？名字，从哪儿来。”
林晨的嘴唇很干，舌头舔过，能尝到血和灰尘的味道。
“林晨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哑，停顿了一下。
“城西。”
张伟的眉头动了动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迫感顺着他的视线投射过来。
“城西？那片区不是早就被‘回响体’淹了？你怎么出来的？”
回响体。
一个新的名词。林晨记下了这个词。
林晨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，他思考着措辞，任何一个错误的词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。
“躲，然后跑。”
林晨给出了最简单，也最真实的答案。
他不能说出关于自己那个“家”的真相，更不能暴露【失调感知】的存在。在这个已经完全陌生的世界，秘密是唯一的铠甲。
“呵，躲和跑？”张伟的语气充满不信，“就凭你？城西到这里几十公里，路上的东西能把你骨头渣都嚼不剩。”
“伟哥，行了。”李晓东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林晨，帮忙解围，“能活下来就是本事。谁还没点自己的秘密。”
李晓东对着后视镜里的林晨挤出一个动作。
“你放心，我们不是坏人。至少，我们是真的‘人’。”
这句话里的“真的‘人’”五个字，被他特意加重了。
林晨的神经因为这几个字而跳动了一下。他们也知道“假人”的存在。
张伟似乎对盘问失去了兴趣，或许是李晓东的话起了作用。他靠回椅背，闭上了眼睛，但那把老式猎枪依旧被他抱在怀里，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上。
越野车一路向东，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，最后，车辆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一个巨大的废弃园区出现在视野里。
生锈的铁门歪倒在一边，门柱上挂着一块牌子，上面的红字已经褪色，但还能辨认出“第七人民医院”几个大字。
园区里死气沉沉，几栋主楼的墙体上布满黑色的霉斑和干枯的藤蔓，大部分窗户的玻璃都碎了，一个个黑色的方框朝向天空。
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、霉菌和腐败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，钻进鼻腔。
李晓东没有减速，熟练地驾驶越野车绕过主楼，直接开向一处向下的斜坡。
地下停车场的入口。
入口被一张巨大的铁丝网和几个倒放的铁皮柜堵住了大半，只留下一条刚好能让一辆车通过的缝隙。这是人为设置的防御工事。
车头扎进停车场，光线瞬间消失。
车灯照亮了前方的一片区域，能看到水泥柱子上用红色油漆喷涂的箭头和数字。空气很闷，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和尘土味。
李晓东把车停在一个角落里，熄了火。
引擎声消失，周围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。
张伟第一个推门下车，他没有立刻走向别处，而是绕着车走了一圈，检查车辆的状况。
随后，他走到旁边一扇厚重的红色防火门前。
门上没有把手，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，被人从里面用铁板焊死了。
张伟伸出手，用指关节在门板上敲击。
“咚。”
“咚咚。”
“咚。”
一种特定的节奏。一长，两短，再一长。
门后没有任何回应。
张伟皱起眉，又重复了一遍敲击的节奏。
几秒钟后，门上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，一道细长的缝隙被拉开。
缝隙里没有光，只有一双眼睛，在昏暗中观察着外面。
“是我们。”张伟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门后的眼睛没有移动，而是从张伟身上，移到了李晓东身上，最后，停留在了刚下车的林晨身上。
那道视线在林晨身上停留了足足五秒。
林晨能感觉到，那不是在看一个“人”，那是在评估一个“物体”。评估它的威胁性，评估它的价值。
林晨的【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