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睡眠。
更像是一次强制关机。
当他再度睁开眼，窗户的位置透进一点光线。
那光经过能量屏障的过滤，呈现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色。
天亮了。
身体的饥饿感和脱力感变得更加严重，每块肌肉都在抗议。
但林晨的精神却处在一个异常的顶点。
出路就在脚下。
这个认知烧灼着他的神经。
必须行动。
立刻。
现在。
在这里多停留一分钟，体力就流失一分。
被楼下那些东西发现的几率，也同步增加一分。
林晨挪动身体，爬向房间的角落。
掀开地毯。
那个被他撬开的洞口显露出来。
一股陈旧的木头气味和灰尘的味道涌出。
林晨没有犹豫，将那根金属椅腿插在后腰的裤子里，金属的触感硌着皮肤。
他俯下身，调整姿势，先将两条腿探入洞口。
脚尖向下摸索。
触碰到了坚硬的实体。
一根横梁。
林晨用脚掌踩了踩，确认了横梁的承重能力。
随后，他双手支撑着地板边缘，收紧腹部，将整个身体慢慢沉入洞口之下。
进入了天花板的夹层。
光线消失。
绝对的黑暗。
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，钻进他的鼻腔和喉咙。
一股咳嗽的欲望冲上咽喉，林晨用手死死捂住嘴，把声音闷在胸腔里，直到脸部涨红。
这里的空间比预想的还要狭窄。
他只能弯着腰，背部几乎要贴到上方的地板。
脚下是木质的横梁，一根根纵横交错，构成了房屋的骨架。
必须在这些横梁上移动。
踩错一步，就可能直接从一楼的天花板掉下去。
或者，仅仅是踩在一块脆弱的木板上，发出的声响也足以致命。
林晨凭借着对这栋房子布局的记忆，辨认着方向。
书房。
客厅。
那是他的前进路线。
他抬起一只脚，小心地，试探地，落在前方另一根横梁上。
“嘎吱……”
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片死寂里，这声音被放大了数十倍。
林晨的动作定格，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他侧耳倾听。
楼下。
没有任何回应。
安全。
他松开一口气，继续移动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一次赌博。
身体的重心必须完美地分配在双脚上，不能有任何的晃动。
一张蜘蛛网糊在了林晨的脸上。
黏腻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。
他不敢用手去擦，只能偏过头，在自己的肩膀上蹭了蹭。
喉咙里的痒意再次涌上来。
林晨强迫自己吞咽口水，把那股冲动压下去。
他现在是一个幽灵，一个不存在的人，不能发出任何属于活人的动静。
他经过一片区域，根据位置判断，这里应该是客厅的上方。
透过脚下木板之间的缝隙，能看到一些微弱的光。
客厅的灯开着。
林晨放慢了动作，几乎是完全停下。
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。
伪人们……在下面。
他继续向前移动，目标是书房。
只要到达书房上方的夹层，找到那个检修口，就有机会从书架后面出去。
就在林晨即将通过客厅正上方的主区域时，脚下缝隙里透出的光线范围变大了。
似乎正下方就是客厅的中央吊灯。
林晨的动作停顿下来。
他控制着呼吸，将身体的重量分散在横梁上，然后慢慢地，将头凑近一道看起来比较宽的缝隙。
向下看去。
只是一眼。
林晨看到了让他毕生无法忘记的画面。
那个画面，将他对“家人”这个概念仅存的一丝幻想，彻底击碎。
客厅里。
“父亲”、“母亲”，还有“妹妹”林悦，都在。
它们三个没有坐着，也没有交谈。
它们只是站着。
以一种僵硬的，不属于人类的姿态，站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