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的碎片并没有消失,它们在地板上蠕动着,分裂成更小的碎片,然后那些更小的碎片开始各自独立成形。一个碎片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迷你版本,另一个碎片变成了一个头颅大小的版本,更多的碎片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大小和形状。
它们开始重新组合——不是组合成一个,而是组合成多个。两个,三个,五个,八个——越来越多的分身从那些碎片中站起,每一个都带着那张错位的面孔,每一个都用那种电子童音重复着同一句话:“不要把我卖掉。”
诸星浔后退了一步,目光在那些越来越多的分身身上扫过。他的表情依然平静,但他的目光中,带着一丝凝重的、像是意识到了某种麻烦正在升级般的神色。
他再次出手——这一次,他用了更强的力量。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上爆发,化作等身赛罗,光刃向那些分身席卷而去。光刃将那些分身全部切碎,碎片散落一地,像是被打翻的拼图。
但那些碎片再次开始重组。这一次,它们组合成了更多的分身——十几个,二十几个,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整个大厅。它们都用那种错位的面孔看着诸星浔,都用那种电子童音重复着同一句话,声音叠加在一起,形成一种嘈杂的、像是回声般的声浪:“不要把我卖掉。不要把我卖掉。不要把我卖掉。不要把我卖掉——”
诸星浔停下了手。
他站在那些分身中央,被那些重复的声音包围着。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体表面流转,但没有再次出手。他静静地看着那些分身,看着那些错位的面孔,看着那些在星尘中若隐若现的断肢光影和儿童涂鸦。
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情——那些分身虽然数量众多,但它们并没有主动攻击他。它们只是站在那里,包围着他,重复着那句话。它们没有表现出敌意,没有表现出攻击性,只是像一群迷路的孩子,在反复念叨着同一句祈求。
他缓缓放下手,金色的光芒也随之收敛。他看着最近的那个分身,开口问道:“你为什么要说这句话?”
那个分身没有回答。它只是歪着头,用那双错位的眼睛看着诸星浔,然后再次重复了那句电子童音:“不要把我卖掉。”
诸星浔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过身,不再理会那些分身。他开始在大厅中走动,目光在墙壁和地面上扫过,像是在寻找着什么。
那些分身跟在他身后,保持着大约两三步的距离,像是一群沉默的追随者。它们没有攻击他,没有阻拦他,只是跟着他,重复着那句话。
他穿过大厅,走进一条走廊。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更加陈旧的照片和图画——大多是天文相关的,也有一些是孩子们在天文馆活动时留下的合影。那些照片已经泛黄,边缘卷曲,上面的人脸也模糊不清。
他走到走廊的尽头,停在一面墙壁前。
那面墙壁上,挂着一幅画。
那是一幅儿童的画作——用蜡笔画在普通的白纸上,纸张的边缘已经破损,颜色也已经褪去大半。画的内容很简单:一个小女孩,牵着她父母的手,站在一片星空下。那些星星是用黄色的蜡笔画的,歪歪扭扭的,像是正在跳舞。小女孩的笑容画得很认真,嘴巴是一个大大的圆弧,眼睛是两个小小的黑点。
画的右下角,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字:
“银河最亮的一天。”
诸星浔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很长时间。他的手指在画的边框上轻轻触碰了一下,然后收了回来。
在他身后,那些分身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重复那句话。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,所有的目光——如果那些错位的眼睛可以被称作目光的话——都集中在那幅画上。
大厅中,一片寂静。只有穹顶上那台老旧的投影仪,还在继续转动着,将一幅幅腐烂星河的图像投射到穹顶的内壁上,像是在无声地讲述着一个被遗忘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