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星浔没有睡。
他躺在小房间的床上,闭着眼睛,呼吸平稳,像是已经入睡。但他的意识正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——他在运用赛罗的感知能力,将自己的感知力向高塔的下层延伸。那种感知力像是无形的触须,穿过金属质地的地板,穿过层层能量罩和封印阵,向下,再向下,探寻着高塔深处隐藏的秘密。
他的感知力穿过了大约二十层结构,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和布局。他感知到了实验室、储藏室、能源室、维护通道和各种他无法辨识功能的房间。他的感知力继续向下延伸,穿过了更加厚重的防护层,穿过了数层能量屏蔽网,来到了一片他之前从未感知过的空间。
那里很暗。不是光线不足的暗,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暗——像是光被某种力量吸收了,留下的只有纯粹的、绝对的黑暗。他的感知力在那片黑暗中探索着,触碰到了某种巨大的、冰冷的金属结构——那是一个巨大的能量禁锢舱,圆柱形,直径大约有二十米,高度大约有三十米。舱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缆线,那些管道和缆线延伸到四面八方的墙壁中,像是一棵巨树的根系,深深扎入高塔的结构中。
能量禁锢舱的内部,有光。
那光很微弱,像是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,随时都可能熄灭。但那光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奇迹——在被层层封印和禁锢的黑暗中,它依然坚持着,不肯熄灭。
诸星浔的感知力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团光。在触碰的瞬间,他的身体猛地一震——他认出了那种光的属性。那是诺亚之光,纯净的、原初的、与他之前在那些机械战士身上感知到的同源的诺亚之光。但与那些机械战士身上的光不同,这团光是有生命的——它不是被提取和复制的能量,而是从某个活生生的存在体内自然散发出的光芒。
他继续深入感知,穿透那层微弱的光芒,触碰到了光芒内部的核心。然后,他看到了——一个巨人,被无数根透明的管道贯穿身体,悬浮在能量禁锢舱的中央。他的身体呈现出银灰色的光泽,胸口镶嵌着一颗飞鸟形的彩色计时器,计时器中的光芒已经极其微弱,像是随时都会熄灭。他的头部低垂着,眼睛紧闭,像是在沉睡,又像是在忍受着某种持续不断的痛苦。
奈克瑟斯。
更准确的说,是由孤门一辉变身的奈克瑟斯。
诸星浔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。他认出了那个巨人——奈克瑟斯,诺亚的幼年形态,传说中的光之救世主的幼体。他曾经听说过关于奈克瑟斯的传说——是光的传承者,是希望的象征。但他从未想过,会在这里,在这样的情境下,亲眼见到奈克瑟斯。
他的感知力继续延伸,捕捉着更多的细节。他看到那些透明的管道中流淌着淡蓝色的液体,液体中蕴含着微弱的诺亚之光,从奈克瑟斯的体内被抽取出来,沿着管道向外输送,输送到高塔的各个角落,输送到那些机械战士的能源核心中。他看到奈克瑟斯的身体在管道的穿刺下微微颤抖着,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持续不断的、无法摆脱的痛苦。
然后,他看到了更令人不安的东西。
在那些管道中,除了淡蓝色的液体之外,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物质。那些黑色物质像是细小的丝线,混在淡蓝色的液体中,沿着管道缓缓流动。它们缠绕着奈克瑟斯的身体,从他的伤口处渗入他的体内,又从他的体内被带出,在管道中循环往复。那些黑色物质散发出一种浑浊的、令人作呕的气息——那是腐畸的气息,是他在沙利叶庄园中曾经感受过的、那种紫黑色污染的同源之物。
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那些黑雾——那些腐畸的污染物——正在通过管道,缓慢地侵蚀奈克瑟斯的身体。它们不是在摧毁他,而是在同化他,在将他从内部一点点改造成某种别的东西。
他收回感知力,睁开眼睛,在床上坐起身。他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中扫过,然后停留在墙壁上那盏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壁灯上。他的脑海中,那些画面在反复播放——巨大的能量禁锢舱,被管道贯穿的奈克瑟斯,那些混在淡蓝色液体中的黑色丝线,以及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畸气息。
他开始拼凑线索。魔恩在研究诺亚之光,在量产机械诺亚,在制造足以对抗一切敌人的力量。他囚禁了奈克瑟斯,抽取他的诺亚之光,作为那些机械战士的动力源。但同时,腐畸的黑雾也在通过管道侵蚀奈克瑟斯——这意味着,魔恩的研究,可能与腐畸的力量有着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。他是在利用腐畸的力量来强化诺亚之光,还是在用诺亚之光来抑制腐畸的扩散?或者,两者兼而有之?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。高塔的淡蓝色光芒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泽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