忏悔室很小。一张木椅,一个镶在墙壁上的、带着栅栏的小窗口,窗口另一侧是黑暗的,空无一物。墙角挂着一盏油灯,灯火在微风中跳动着,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那些光影在墙壁上游走着,像是某种无形的生物在暗中窥视。
藤宫博也独自坐在木椅上。
他的衣服破破烂烂,沾满了灰尘和血迹。他的头发散乱,脸上带着疲惫的痕迹,但他的目光平静而安详,像是刚刚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,终于可以休息了。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中一个小小的玻璃瓶。
玻璃瓶中装着透明的液体,在油灯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。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速效神经毒剂——无色,无味,服用后会在三十秒内停止心跳,不会有任何痛苦,也不会有任何挣扎的痕迹。他是在数月前准备好的,那时候他还没有遇到那些外来者,还没有找回记忆,还没有变成阿古茹。他只是直觉地感觉到,总有一天,这瓶药剂会用得上。
他低头看着那个玻璃瓶,目光平静而专注,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。他的手指在玻璃瓶的表面轻轻摩挲着,感受着那种冰凉的、光滑的触感。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——那是一种释然的笑意,像是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,终于看到了旅途的终点。
他轻声开口了,声音沙哑而低沉,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小姐……已经安全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说:“那些外来者都已经死了。先生……不,那个怪物,也已经被封印了。庄园的威胁已经全部清除。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那双手上布满了伤痕和老茧,指甲缝中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他曾经用这双手杀人——用匕首,用绳子,用钝器,用毒药,用各种各样的方式。他曾经用这双手清理现场,搬运尸体,销毁证据。他曾经用这双手为沙利叶小姐倒茶,推轮椅,掖被角。同一双手,既能给予死亡,也能给予温暖。
“我手上沾满了鲜血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那些仆人的血,那些外来者的血,还有更多我不知道名字的人的血。我无法让他们复活,无法弥补他们失去的一切。我能做的,只有停止这双手继续作恶。”
他将玻璃瓶的盖子拧开,举到眼前。液体在油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像是一颗液态的琥珀。他的目光在液体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缓缓放下手,将玻璃瓶握在掌心中。
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。
他从衣袋中取出那本日记——沙利叶先生的心理诱导日记。他翻开日记,一页一页地撕下那些泛黄的纸页,将它们投入墙角那盏油灯的火焰中。纸页在火焰中卷曲,变黑,化为灰烬。那些记录着谎言和罪恶的文字,在火焰中化作一缕缕青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他撕完了所有的纸页,将空荡荡的封面也投入火中。皮革封面在火焰中燃烧,发出噼啪的声响,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。他看着那团火焰将最后的残页吞噬,直到所有的纸张都化为灰烬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然后,他从衣袋中取出那柄左轮手枪——那柄他用处决千纱浔的枪。他将枪身上的指纹擦拭干净,然后用一块白布包裹好,塞进忏悔室窗口下方的暗格中。那里是他平时存放一些敏感物品的地方,不会被轻易发现。等到若干年后,即使有人发现了这柄枪,也无法追溯到他的身上。
他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袋——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。那枚银制的袖扣,那张沙利叶小姐手写的纸条,那些从现场收集的细小证据——全部被他投入火中,化为了灰烬。他甚至连自己的手表都摘了下来,放在火焰中烧毁。他不希望任何人在他死后,通过这些物品推断出他的身份和过去。
做完这一切后,他重新坐回木椅上,背靠着墙壁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他的目光在忏悔室中缓缓扫过——那些斑驳的墙壁,那扇带着栅栏的小窗口,那盏即将燃尽的油灯。这间忏悔室,曾经是他用来窥探他人秘密的地方,如今却成了他结束自己生命的地方。这是一种讽刺,也是一种宿命。
他拿起那个玻璃瓶,举到唇边。
他犹豫了一下。
不是犹豫要不要死——他早已做出了决定,没有任何动摇。他犹豫的是,要不要留下一句话。他想了想,最终还是放下了瓶子,从衣袋中取出一支笔——那是他随身携带的钢笔,笔杆是黑色的,笔尖是金色的。他撕下一小块还算干净的衣角,铺在膝盖上,用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。字迹工整而简洁,像是在写一份例行的工作报告:
“小姐,庄园已经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