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桌上的烛台只点燃了一半的蜡烛,光线比往常更加昏暗。菜肴依然精致,但没有人有胃口。千纱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几乎没有动过面前的餐盘,只是偶尔喝一口水,目光低垂,像是在思考着什么。羊坐在对面,安静地吃着面包和蔬菜汤,动作从容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沙利叶小姐坐在主位上,闭着眼睛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没有进食。藤宫博也站在她身后,银制拐杖拄在手中,目光平静地扫视着餐桌旁的每一个人。
沙利叶先生没有出现。
晚餐草草结束。藤宫博也宣布,由于天色已晚,请大家尽早回房休息,不要在庄园中随意走动。他的语气礼貌而温和,但其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意味。千纱浔和羊各自起身,返回自己的房间。
沙利叶小姐在藤宫博也的陪同下回到二楼的卧房。藤宫为她准备好了热水袋和温牛奶,将窗帘拉好,将油灯调暗,然后躬身退出了房间。在关门之前,他轻声说了一句:“小姐,晚安。”
沙利叶小姐没有回应。她坐在床上,背靠着枕头,眼睛望着天花板的方向。她的耳朵在捕捉着藤宫博也的脚步声——那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,下楼,消失在主楼的深处。然后,她动了。
她掀开羊绒毯,摸索着穿上拖鞋,站起身。她的双腿虽然残疾,但并非完全无法站立——她可以在短时间内支撑自己的体重,进行短距离的移动。她扶着墙壁,一步一步地走到衣柜前,打开柜门,摸索着取出一件深色的外套披在身上。然后,她从衣柜的夹层中取出一个细长的小布袋,布袋中装着几件东西——一卷细铜丝,几枚小铃铛,和一柄小巧的、刀刃只有手指长短的匕首。
她将布袋系在腰间,然后扶着墙壁,一步一步地走出房间,沿着走廊向楼梯方向移动。她的脚步很轻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她的手指在墙壁上轻轻滑过,感受着那些不同纹路的胶带——光滑的,粗糙的,带凸起条纹的——通过这些触感,她准确地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,离楼梯还有多远,离目的地还有几步。
她花了将近二十分钟,从二楼的卧房移动到了一楼礼拜堂侧面的通道入口。她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,但她的目光——虽然看不见——却带着一种坚定的、不容动摇的决心。
礼拜堂侧面有一条狭窄的通道,通往一间废弃的小祈祷室。那条通道平时很少有人使用,地面是光滑的石板,墙壁是粗糙的石壁,通道两侧有几扇紧闭的木门。通道的尽头,是一扇通往庄园后院的铁门,但已经锈死多年,无法打开。
沙利叶小姐站在通道入口处,侧耳倾听着通道内的动静——没有呼吸声,没有脚步声,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。她满意地点了点头,然后从布袋中取出那卷细铜丝,蹲下身,开始在通道中布置陷阱。
她的动作熟练而精准。她先将铜丝的一端固定在通道左侧墙壁的一个铁环上——那是以前用来拴马灯的挂钩——然后将铜丝拉向右侧,在距离地面大约十五厘米的高度横跨通道,再将另一端固定在右侧墙壁的另一个挂钩上。铜丝很细,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。如果有人匆匆走过这条通道,脚踝会被铜丝绊住,导致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摔倒。
她在第一道绊索后方大约两米的位置,又布置了第二道绊索。这道绊索的高度略高一些,大约在膝盖的位置,目的是让被第一道绊索绊倒的人在试图爬起来时,再次被绊倒,彻底失去平衡。
然后,她在通道两侧的墙壁上,各挂了一枚小铃铛。铃铛用细线系在墙上的钉子上,高度大约在人腰部的位置。如果有人从通道中经过,身体会碰到铃铛,发出声响。她不需要用眼睛去看,只需要用耳朵去听——铃声响起的位置,铃声的响度和持续时间,就可以准确地判断出目标的位置和移动速度。
她退后几步,站在通道入口处,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整个陷阱的运行流程。然后,她睁开眼睛——虽然什么都看不见——嘴角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。
她还需要做一件事——将猎物引入陷阱。
她沿着原路返回卧房,重新在床上躺好,调整好呼吸,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刚从一场短暂的休息中醒来。然后,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门外经过的人听到——如果有人在门外经过的话:“执事先生,你还在吗?”
没有人回应。她等了几秒钟,然后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了一句:“奇怪,我记得我把藏宝图放在祈祷室的暗格里了……应该不会被那些外来者发现吧……”
她说完之后,便闭上了嘴,翻了个身,假装入睡。
她不知道这番话会被谁听到。可能是千纱浔,可能是羊,也可能是某个路过的人。但没关系——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,总会有人上钩的。而那个人,最有可能的就是羊。因为羊想要取代沙利叶先生的地位,而藏宝图代表着财富和资源,是她实现目标的捷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