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娜拄着那根弯曲的木棍,一步一步走上塔顶的石阶。她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。她的身体已经老了,三百多年的光阴在她的骨头里灌满了铅。
她推开铁门,看到了那个背影。
魔恩站在塔顶边缘,背对着她。晨风吹动他系在腰间的黑色西装下摆,露出赤裸的后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。那些伤疤有新有旧,层层叠叠,像一幅被反复涂抹又刮去的画。
“你来了。”魔恩没有回头。
乌娜走到他身边,和他并肩站着。她也望向远方那片灰白色的水面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,”乌娜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,“还是个年轻人。头发是黑的,眼睛里还有光。”
魔恩没有回答。
“那时候你帮我们建塔,”乌娜继续说,“你扛石头,你挖地基,你和年轻人一起干活,干得比谁都多。大家都说你是个好人。”
魔恩轻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短,没有任何喜悦的成分。
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“是啊,”乌娜说,“很久了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,看着远方,谁也不说话。晨风从他们之间穿过,带着洪水特有的腥味。
塔下第七层,飞鸟一马靠墙站着,手按在腰间的闪光剑上。千纱浔蹲在角落里,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。羊抱着查尔雅,坐在一张矮凳上,目光盯着通往楼上的楼梯口。
三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他们在等。
更下层,塔底的暗道中,大铺和健太正在黑暗中摸索前行。大铺手里举着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在狭窄的通道中摇曳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扭曲成怪异的形状。
“你确定是这条路?”健太低声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大铺回答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往哪走?”
大铺没有回答。他停下脚步,举起油灯,照亮前方的一面石壁。石壁上,有一个小小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标记。
一个箭头。
箭头下方,画着一个圆圈。
大铺伸手摸了摸那个标记,指尖触碰到一种微微凸起的质感。那不是刻上去的,是用某种涂料画上去的,而且——
还很新。
“这边。”大铺说。
他们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,拐进了一条更窄的通道。走了约莫五十米,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岔路口的墙壁上,同样有一个标记。
又是一个箭头。
箭头下方,画着一个更小的圆圈。圆圈旁边,还有三个字母:
LED。
大铺和健太对视了一眼。
“他故意的。”健太低声说。
大铺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们沿着标记,继续前进。
塔顶,魔恩忽然收住了话头。
他的身体微微绷紧,暗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来了。”
乌娜一愣:“什么来了?”
话音未落,一声巨响从塔底传来。
那不是爆炸的声音,也不是撞击的声音。那是一种更深沉的、仿佛大地本身在呻吟的声音。紧接着,整座无为塔剧烈地晃动起来。
塔内的居民们发出惊恐的尖叫。碗碟从架子上跌落,摔得粉碎。孩子们被父母搂在怀里,大人们面色惨白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又是一声巨响。
这一次,塔身开始倾斜。
整座高达数百米的黑色巨塔,像一棵被砍断根系的大树,缓缓地向一侧倒去。
尖叫声变成了哭喊声。
有人从楼梯上滚落,有人被掉落的重物砸中,有人抱着孩子拼命往高处跑。混乱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,席卷了每一层、每一个角落。
第七层,飞鸟一马在震动发生的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。他没有慌乱,迅速判断了一下形势,然后对千纱浔和羊说:
“出去看看。”
三人冲出房间,沿着倾斜的通道飞奔。飞鸟一马一脚踹开一扇通往塔外的侧门,三人纵身跃出,在半空中稳住身形,悬浮在塔外的空中。
然后,他们看到了。
塔底,站着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身影。它有三层楼那么高,身体由两种不同颜色的光缝合而成——上半身是深邃的蓝色,下半身是银红相间。它的背后伸出六只巨大的翅膀,每一只翅膀上都布满了腐烂的疮口和蠕动的触须。它的头上长着好几张脸,每一张脸都在扭曲、哀嚎、哭泣。
腐畸凤凰梦比优斯。
它伸出一只巨大的手臂,抓住了无为塔的塔基,然后用力一掀。
整座塔,被它连根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