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听完那个长长的故事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夜风从塔顶掠过，吹动她额前的碎发。她抱着查尔雅，小熊那颗松动的纽扣眼睛在月光下微微反光，像一颗摇摇欲坠的泪珠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着魔恩那双暗红色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世界上还是有好人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“大铺爷爷，健太爷爷，乌娜奶奶。还有搜查队的那些人。还有男孩和他的父亲。他们都不是坏人。”

    魔恩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羊继续说：“你遇到的那些人，不代表所有人。你因为一部分人的恶，就要惩罚所有的人。这不公平。”

    魔恩沉默了很久。夜风在他的黑发间穿梭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口气很长，很长，像是从胸腔的最深处挤压出来的，带着三百多年的疲惫和沉重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要被风吹散。

    “但现在，我已经无法回头了。”

    羊看着他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魔恩转过身，面向塔外的黑暗。远处的水面泛着惨白的月光，像一面巨大的、覆盖了整个世界的镜子。

    “那三个老头的计划，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羊的身体微微一震。

    魔恩没有回头，继续说道：“你以为他们能在我的眼皮底下隐藏这么多年，真的是因为他们够小心吗？是我故意的。我需要有人知道真相，需要有人在我无法自拔的时候，替我完成那件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更加低沉。

    “我无法拔出「王者固定」。我的全部力量都已经灌注其中，与它融为一体。强行拔出，只会让我死亡。但是，其他人有可能。一个没有被「王者固定」束缚的人，有可能将它拔出来。”

    羊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随口说道：“我们在塔外的水下，发现了一座水晶宫殿。里面有一具棺材，棺材里躺着迫水真吾的尸体。棺材下面，连着梦比优斯奥特曼的下半身。还有希卡利奥特曼的上半身，悬浮在另一条通道里。”

    魔恩的身体，猛地僵住了。

    他缓缓转过身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羊。那目光中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惊讶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羊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，抱紧了查尔雅，重复了一遍：“梦比优斯的下半身，和希卡利的上半身……我们在水晶宫里发现的。”

    魔恩的脸色，在月光下变得煞白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缓缓吐出。

    “疏忽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沉重的、仿佛巨石压胸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梦比优斯的上半身和希卡利的下半身，再加上GUYS全员，组成了腐畸凤凰梦比优斯。那么反过来——”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，暗红色的瞳孔中，倒映着远方惨白的月光。

    “梦比优斯的下半身和希卡利的上半身，再加上那些刻着GUYS队员名字的枪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完。

    但羊已经明白了。

    她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。

    魔恩抬起手，揉了揉眉心。那个动作很疲惫，很无力，像是一个扛了太重的东西太久的人，终于快要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的全部力量，都在「王者固定」中。只有拔出它，我才能恢复力量。在那之前——”

    他放下手，看着羊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，多半就要靠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羊看着他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魔恩转过身，重新面向那片无边的黑暗和水面。

    “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    “他们该等急了。”

    羊抱着查尔雅，转身走向铁门。在踏进门口的前一刻，她回过头，看了魔恩的背影一眼。

    他依然站在那里，赤裸着上身，黑发在夜风中飘动，像一尊孤独的、永恒的雕像。

    羊收回目光，走进了铁门。

    塔顶上，只剩下魔恩一个人，和那片无边无际的、沉默的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