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他们看见了那被钉在山上的人影。
不是山。是曾经是山的、如今已被无数暗红色肉瘤与扭曲骨刺覆盖的、如同巨大脏器般缓慢起伏的畸形隆起。在那片蠕动的最密集处,一道身影被死死钉着。
那是高斯奥特曼。
此刻,他的身躯已被腐化侵蚀大半。银蓝色的皮肤上覆盖着暗红色的肉瘤与不断蠕动的黑色血管,原本柔和的面部轮廓扭曲变形,左半张脸被一张不断开合的、布满利齿的纵向裂口取代,右眼则化为了一颗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、巨大的眼球,正无意识地转动着。他的胸口,那枚原本澄澈的蓝色计时器,此刻已化为一个不断渗出黑色粘液的、腐烂的孔洞。
而在那畸形山体之下,在那片被腐化气息熏染得寸草不生的焦黑土地上,静静立着一尊少女的石像。石像的材质是普通的、灰白色的岩石,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。她保持着双手交握于胸前、微微垂首的祈祷姿态。面容安详,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温柔。栩栩如生,仿佛只是在沉睡,随时会醒来。但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从中传出。
羊落在那尊石像前。
羊抬起头,望向那被钉在蠕动山体上的、扭曲的身影。她感受到了高斯残存的、被压制在腐化最深处的那一丝纯净的灵魂波动。那波动,正在被骨质圣钉不断吮吸、消磨,即将彻底湮灭。
“卡欧斯……”一个极其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意念,从腐畸高斯那即将熄灭的灵魂深处,传递出来,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感激,“……头部……它……替我……承担了……最初的……污染……”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
羊握紧了手中的银河火花枪。她闭上眼,感受着体内那份来自银河本尊的、关于无数次轮回的记忆与力量。然后,她睁开眼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星光。
她举起银河火花枪,枪尖对准了被钉在畸形山体上的腐畸高斯。一道温柔的、七彩的星光,从枪尖射出,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,穿透腐化血肉的层层阻隔,精准地触及了那被压制在最深处的、即将熄灭的、纯净的银蓝色灵魂。
“高斯……奥特曼……”羊的声音,通过星光,传递到那即将消散的灵魂之中,“请……相信我。”
那微弱的银蓝色灵魂,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。然后,它放弃了所有抵抗,任由那温柔的星光,将其包裹、牵引、缓缓地从那具被腐化彻底侵蚀的躯壳中——剥离出来。
“嗤——!!!”
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。腐畸高斯的躯壳猛地剧烈抽搐起来!无数肉瘤与血管疯狂蠕动,试图留住那被抽离的灵魂!三枚骨质圣钉发出刺耳的嗡鸣,钉身上那些细小的嘴唇疯狂开合,喷吐出黑色的雾气!
但星光,坚定不移。
最终,在一声仿佛灵魂撕裂般的无声哀嚎中——一团纯净的、银蓝色的光芒,被完整地从腐畸高斯的躯壳中,抽离了出来。那光芒中,隐约可见一道温柔的、蓝色的战士轮廓。
银蓝色光团,在羊的引导下,缓缓收缩、凝聚,最终,化为了一枚小小的、晶莹剔透的、散发着柔和银蓝色光芒的——火花人偶。
人偶中,高斯的姿态,是安静的、双手交握于胸前的祈祷状,与下方那尊少女石像的姿态,一模一样。
羊伸出手,轻轻接住了那枚火花人偶。入手温润,有一股微弱的、慈爱的力量,顺着她的指尖,流入她的体内。她感受到了一种共鸣——一种来自高斯的、跨越了物种与形态的、纯粹的“慈爱”与“净化”之意。
她低头,看着掌心中那枚安静的人偶,又抬头,看向那尊依旧静静伫立的少女石像。山体上,那具失去了灵魂的腐畸高斯躯壳,正在迅速崩解、风化,化为黑色的沙砾,簌簌落下。那圣钉,也随着目标的消失,变得黯淡,最终碎裂。
“我会……好好使用这份力量的。”羊轻声说,不知是对手中的火花人偶说,还是对那尊沉默的石像说,“以高斯之名……以你的牺牲之名……”
她将高斯火花人偶,轻轻贴近自己的胸口。银蓝色的光芒,在她胸前亮起,与她那七彩的星光,缓缓融合。
远处,那道被宇宙奇迹光线轰开的空间裂缝,仍在扩大。腐畸超级泰罗那庞大的、蠕动的阴影,正越来越多地渗透进这片陌生的天空。
但羊——此刻已切换为高斯形态的羊——抬起头,那双银蓝色的眼眸中,燃烧着温柔的、却无比坚定的光芒。
她握紧了拳。
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(赛迦:孩子们,难道说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