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阿忒坦饭店那间厅堂的深处,一张粗糙石桌旁。苍白晶石的光恒定地照着,将围坐之人的影子钉在地面繁复扭曲的纹路上。
空气里的甜腻气息似乎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。千纱浔罕见地安静,抱着膝盖蜷在雷叔常坐的那张石椅旁,枫叶色的眼睛望着说话的人,一眨不眨。雷叔本人不在,厨房方向那永恒的“笃笃”声也停了,只有腰间那枚金色铭文留下的、缓慢旋转的虚影,仿佛还烙印在空气里。
说话的是飞鸟一马。
中年人岩石般的面容在冷光下显得更加坚硬,每一条纹路都像用凿子刻进去的。他的声音不高,平稳,却带着一种将自身血肉一点点碾碎后再重新拼凑起来的、冰冷的精确。
“我曾与我的儿子,”他说,目光落在石桌中央一点虚无,“共享一个名字,一副身躯,一道光。他叫飞鸟信。我是飞鸟一马。我们一起,是戴拿。”
“光有很多种。他的光,是往前冲,是不管不顾的翅膀。我的光,是看着他的背影,是托着他的手。”他顿了顿,仿佛在咀嚼这些早已锈蚀在记忆里的词汇,“后来,我看见了一些东西。在宇宙的深暗里,在群星的坟场边缘。一个由兄弟、伙伴的尸骸与疯狂糅合而成的……东西。它吃光了那片星域所有的光,还在长,还在呼唤更多。”
“信去了。”飞鸟一马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,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,“他说,爸,这次得去。我说,好。我们一起去。”
“我们看见了它。那不是战斗。是……献祭。是单方面的吞噬。我们的光,我们的拳,打上去,像水泼进沙漠,连一丝烟都冒不起来。它身体里伸出无数只手,有的像赛文的头镖,有的像泰罗的角,有的像红莲火焰的余烬,有的像镜子骑士的碎片……它们抓住我们,把我们往它身体里拖。”
“信在最后一刻,”飞鸟一马放在石桌上的手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,指节泛白,“用他所有的光,所有的翅膀,把我……‘推’了出来。他说,‘爸,活下去。至少,你得知道它是怎么吃完我的。’”
“然后,光灭了。戴拿……被拖了进去。成了那东西身体里,又一团用来燃烧、用来供给它蠕动和生长的……柴薪。”
厅堂里死寂。只有远处避难所空洞方向传来的、模糊的、麻木的呜咽风声。
羊的嘴唇颤抖着,碧蓝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但她紧紧咬着牙,没让它们掉下来。红凯靠在墙边,眼眸低垂,看着自己掌心那点微弱的金光,嘴角那惯常的、漫不经心的弧度消失了,只剩下一片沉重的平静。雾崎坐在稍远的阴影里,黑白衬衫的界线在冷光下模糊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,微微转向飞鸟一马的方向,仿佛在评估一具精密的仪器。
“我活下来了。”飞鸟一马继续说,声音依旧平稳,却仿佛有冰冷的铁锈在其中摩擦,“像一截被砍断的缆绳,像一颗被吐出的果核。我飘了很久,最后落在这里,这片同样被它‘消化’了一半、却还在本能抽搐的……大地。”
“我观察,我计算,我听这片大地的哀鸣,我嗅风中传来的、它体内那无数‘柴薪’燃烧的焦臭。”他抬起眼,目光依次扫过红凯、羊,最后在雾崎脸上停留了一瞬,“我知道了一些事。关于那东西的‘结构’。”
“它吃下的,不只是光,不只是血肉。还有‘记忆’,‘意志’,尤其是……‘绝望’。”他的目光变得锐利,“古阿大帝。宙达,莫尔德,吉娜。他们被它‘种’在身体最深处,被肢解,被消化。但帝王的绝望,哪怕是碎片,也带着自己的‘重量’和‘声音’。”
“那些绝望的碎片,还在响。像被活埋的钟,在那东西的‘腑脏’里,一下,一下,敲着不成调的丧钟。”飞鸟一马的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、灼人的热度,“它们与那东西本身的‘意志’——那团由无数被污染、被扭曲的‘守护’、‘亲情’、‘羁绊’搅拌而成的混沌——并不完全协调。它们在‘内部’,制造着细微的、持续的……杂音。”
“我的计划是,”他清晰地、一字一顿地说,“找到方法,将我的‘意识’,短暂地‘接入’那片绝望。不需要控制,不需要沟通。只需要将那些‘杂音’,在某个关键的时刻,放大。干扰那东西对身体、对力量的协调。哪怕只有一瞬。”
“这很难。需要定位,需要共鸣,需要不被它体内其他的‘噪音’吞噬。而且,”他看向红凯,“一旦我开始,就不能被打断。我的身体会在这里,但意识会悬在钢丝上。那东西会察觉。它不会允许体内的‘杂音’变成‘刺耳的尖叫’。它会……‘排出’干扰。”
“排出?”红凯抬眼。
“把它身体里,那些相对‘独立’、‘不稳定’、但又带着它部分力量的‘部分’,暂时分离出来,清理掉。”飞鸟一马的声音像结了冰,“那些被它吞噬、但尚未完全‘消化’的奥特兄弟的残骸。佐菲,初代,杰克,艾斯……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