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苦。并非肉体的痛,而是存在层面的撕裂。他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,他能“看”到这具躯体在陆地上制造的恐怖。他想停止,想控制,却如同试图用一根蛛丝拉住崩塌的山岳。
光……越来越暗。
黑暗……越来越浓。
他要消失了。彻底沉没,与这腐畸的黑暗融为一体,成为毁灭世界的一部分。
不……
不要……
丽娜……
TPC远东总部,警报早已嘶吼到破裂。
卫星图像传回的画面,让最坚毅的老兵瘫软在地。那片在太平洋上突兀升起的、覆盖面积超过一个小型国家的、不断蠕动变形的黑暗山脉,以及山脉周围急速扩散的、将一切化为扭曲地狱的“领域”,超出了所有灾难预案的想象。
“露露耶……是露露耶遗迹!”野瑞的声音在颤抖,“能量读数……无法测量!生命反应……不,那不是生命!是……是某种……”
“是加坦杰厄。”居间惠队长站在指挥台前,背脊挺直如枪,但脸色苍白如纸,“还有……迪迦的黑暗。”
她看着主屏幕上那不可名状的恐怖景象,看着那片黑暗上空扭曲的、污浊的云层漩涡,双手紧紧攥住,指甲嵌进掌心。
“大古……”她无声地念出那个名字。那个总是温和笑着、有些笨拙却比任何人都坚定的队员。那个在最后时刻,化身光芒,守护了世界的巨人。
难道……这就是代价?
“队长!检测到高能量生命反应正在接近黑暗山脉!”野瑞突然喊道,“是……是胜利飞燕EX-J号!识别信号是——丽娜队员!”
“什么?!”居间惠猛地抬头。
屏幕一角切换出胜利飞燕EX-J号的驾驶舱画面。丽娜穿着战斗服,脸上没有泪水,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、决绝的平静。她腰间,那点温暖的金色光芒透过衣物隐约透出,在驾驶舱昏暗的光线中,显得格外醒目。
“丽娜!你要干什么!回来!那是——!”居间惠对着通讯器喊道。
“队长。”丽娜的声音传来,平稳,清晰,没有一丝颤抖,却带着一种让居间惠心碎的温柔,“我听到了。”
“听到什么?”
“大古在哭。”丽娜说,目光穿透屏幕,仿佛已望向那片黑暗山脉的核心,“他在里面。他很痛苦。他在喊我的名字。”
“丽娜!那已经不是大古了!那是——!”
“他是。”丽娜打断了她,语气轻柔,却不容置疑,“他一直是。无论变成什么样子,他都是那个为了保护别人,宁愿自己受伤的笨蛋。”
她操作着控制杆,飞燕号如同离弦之箭,向着那片翻腾的、呓语震天的黑暗领域冲去。机载系统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,精神污染过滤器的读数直线飙升。
“我要去带他回家。”
通讯戛然而止。飞燕号一头扎入了黑暗山脉外围那粘稠的、扭曲光线的力场中。
“丽娜——!”居间惠的呼喊被隔绝。
指挥室陷入死寂。只有警报在响,卫星画面中,那架小小的战机,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,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占据整个屏幕的、蠕动着的黑暗。
飞燕号在剧烈颠簸。
外部摄像机传回的画面充斥着扭曲的、无法理解的景象。黑色的肉质大地在下方蠕动,生长出触手试图抓取战机。天空中飘浮着半透明的、内部有内脏般结构搏动的囊泡。多重呓语穿透机体的精神防护,如同冰冷的针,刺入丽娜的大脑。
她咬着牙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腰间的金光持续亮着,温暖着她,驱散着部分最冰冷的侵蚀。她不去看那些令人疯狂的画面,不去听那些撕裂理智的呓语。她的眼睛,只盯着探测器上,那个位于黑暗山脉最深处、微弱到几乎无法辨识、却始终存在的生命信号。
大古的信号。
“坚持住……我来了……”她低声说,仿佛在安慰自己,又仿佛在穿透重重黑暗,安慰那个被困的灵魂。
飞燕号冲破了外围的肉质触手拦截,冲入了黑暗山脉的主体区域。这里,景象更加骇人。巨大的、不断开阖的嘴巴在“山体”上裂开,喷吐出黑色的粘液和翻滚的、由疯狂意念构成的雾气。晶状体成群结队地转动,将扭曲的光束射向战机。
丽娜以惊人的技巧操纵飞燕号闪避,穿梭在如同活体丛林般的肉柱与眼球之间。机翼擦过一处晶状体,瞬间,驾驶舱内充满了无数重叠的、充满绝望与痛苦的呐喊——那是大古的声音,是迪迦的声音,是无数被这黑暗吞噬生灵的残响。
“啊——!”丽娜抱住头,发出痛苦的呻吟。但她的手没有离开控制杆。金光在腰间炽亮,帮助她稳住心神。
不能停。不能退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大古,那个有些腼腆的运输部工作人员。想起他第一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