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走在队伍中间,被红凯和飞鸟一马一前一后护着。C-Mr.Siegfried殿后,步履优雅得如同在参加宫廷晚宴,只是那副严实的面罩与护目镜,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走入错误时空的、过于整洁的解剖学家。苍川走在最前,一手端着探测器,一手持着一枚改造过的精灵光石,冷白的光束切开黑暗,照出前方千奇百怪的钟乳石与垂落的菌丝帘幕。
疼痛始终在。像一根冰冷的线,从后颈垂下,没入地心深处。随着不断下降,那根线在微微震颤,仿佛另一端系着什么庞大沉重的东西,正在缓慢地、有节奏地搏动。
“左转,三十米后有个向下的竖井。”苍川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回荡,异常清晰,“竖井边缘有开凿痕迹,很古老,不是矮人或人类的工艺。”
竖井深不见底,直径约两人宽,岩壁湿滑,生长着厚厚的、会发光的苔藓类生物。几条粗壮的、非金非石的锁链从井口垂下,没入下方的黑暗,锁链表面刻满无法辨识的符文,此刻正随着某种韵律,发出极其微弱的、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苍川的探测器发出尖锐的鸣响,代表能量辐射的指针直接撞到了尽头。“下方能量读数……超出仪器上限。封印核心,或在核心边缘。”
红凯试了试锁链,冰冷,坚固,微微震动。“我先下。”他看了羊一眼,“跟紧,别往下看。”
下降过程犹如沉入噩梦。锁链似乎永无止境,四周黑暗浓稠如墨,只有精灵光石照亮的一小片湿滑岩壁。甜腥气越来越浓,几乎化为实质,钻进鼻腔,粘在喉咙。耳边开始出现幻听:极其细微的、仿佛无数人在遥远地底低语、哭泣、呻吟的混响,还有某种……巨大的、缓慢的、液体流动或生物吞咽的声音。
羊紧闭着眼,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锁链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后颈的疼痛已不再是针刺,而是变成了一只冰冷的手,攥住了她的颈椎,正一点点施加压力。查尔雅被她用布条牢牢绑在胸前,玩具熊的纽扣眼睛似乎也望着下方无垠的黑暗。
“到了。”不知过了多久,红凯的声音从下方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羊睁开眼。
光石的光芒,照出了一片……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景象。
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、天然形成的球形地下空洞边缘。空洞的规模超乎想象,向上没入黑暗,向下深不见底,直径恐怕有数千米。而在这巨大空间的中央——
那是一只眼睛。
无法形容其巨大,因为它仿佛就是这片空间本身。没有明确的“眼球”轮廓,只有一片占据整个视野中央区域的、缓缓旋转的、由最纯粹的“黑暗”构成的漩涡。那黑暗并非无色,其中流淌着暗紫、深红、污绿、浊黄等无法命名的、令人作呕的色彩,它们彼此缠绕、吞噬、再生,形成一种超越几何学的、活着的图案。漩涡中心,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,仿佛通往万物终结的虚无。
仅仅瞥上一眼,就感到灵魂要被那漩涡吸走、拆解、重组。
而在“眼睛”的正下方,与之隔着约数百米“虚空”相对的位置——
有一道“泉”。
它并非水流,而是一束凝实的、温暖乳白色的光。光从下方看不见的深渊中笔直升起,温柔却坚定地“抵”在“眼睛”漩涡的下方。光芒所及之处,那些流淌的污秽色彩会变得稀薄、迟滞,漩涡旋转的速度也似乎受到无形的阻滞。光柱本身清澈透明,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流转、闪烁,每一颗光点都像承载着一幅画面、一段声音、一个瞬间——那是“记录”。
“眼”与“泉”。彼此制衡,彼此囚禁。
而此刻,在这古老囚牢的四周,情况正在剧变。
无数粗大的、暗紫色的、仿佛血管与树根混合体的肉质管道,从空洞四周的岩壁中钻出,如同活物的触手,蜿蜒着、蠕动着,伸向那束乳白色的“泉”。一些管道已经触及光柱,末端裂开吸盘状的口器,紧紧“咬”在光柱表面。通过半透明的管壁,可以看见有粘稠的、散发着污秽光芒的液体,正从岩壁方向被泵向“泉”,试图污染、侵蚀那纯净的光。
“圣菌网络的主干。”苍川的声音冰冷,“梅塔特隆的‘喂养’管道。他在将地面上收集的‘绝望’与‘扭曲信仰’,直接注入‘泉’,污染其本质。”
更令人心悸的是,在“眼”与“泉”之间那片虚空中,悬浮着一个复杂无比的、由光芒与阴影构成的立体法阵。法阵缓缓旋转,结构与梅塔特隆在旧都废墟展开的“洁净”力场相似,但规模与精密程度天壤之别。法阵的中心,隐约勾勒出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身影轮廓——正是耶路撒冷的伪耶稣。无数纤细的、仿佛神经索或信仰丝线的光带,从大陆各处虚空中延伸而来,汇入这法阵,再通过法阵的转换,化为两道洪流:一道暗红污浊,注入“眼”;一道惨白“虔诚”,注入正在被污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