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泉与眼
    于是疼痛临到那孩子。

    起初如蚊蚋叮咬,在颈后旧痕处轻轻一刺。三日后,疼痛化作一根烧红的针,从脊椎深处向上穿刺,抵达后脑时炸开成冰与火的荆棘。第七日,羊在黎明前醒来,冷汗浸透粗麻衬衣,手指抠进石缝,喉咙里塞满无声的尖叫。

    查尔雅从她怀中滚落,纽扣眼睛望着穹顶。

    “又梦见了吗?”红凯的声音在昏暗里响起。他盘腿坐在门边,欧布圣剑横于膝上,剑柄那颗宝石泛着倦怠的微光——自从“饥荒”的号角吹响,光恢复得越来越慢。

    羊点头,说不出话。疼痛正退潮,留下冰冷的、被犁过的废墟。

    “这次看见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泉。”她声音嘶哑,“还有……眼睛。”

    晨会设在堡垒最深处的石室。这里曾是储存腌肉的地窖,如今四壁挂满羊皮纸与发光的符文板,中央长桌由炮弹箱拼成。空气里有泥土的腥、陈年盐渍的咸,以及精灵熏香也压不住的、从地缝渗上来的淡淡甜腥——那是“圣菌”网络在地脉中蔓延时散出的气味。

    苍川将最后一页精灵古籍抄本的影像投射在石壁上。文字古老如树根虬结,配图更令人不安:一枚巨大的、轮廓模糊的眼球,被无数锁链般的符文捆缚;眼球下方,一道清泉喷涌,泉水在半空化作光雨,反向渗入眼球周围的封印。

    “艾斯克拉蒙德公主提供的《银辉林禁典·第七卷》,成书时间约在‘巨树纪元’早期,即人类所称的‘先民时代’之前。”苍川的声音像冰面开裂,“记载所述:太初有‘讴者’,其声塑造山川,其息孕育万灵。后‘讴者’裂,一分为二。”

    他指尖轻划,影像变化。眼球的部分被高亮,旁注浮现扭曲的精灵符文。

    “‘眼’。”苍川念出翻译,“贪婪的观察者,真理的窃贼,无餍的邪物。其本性为‘汲取’与‘扭曲’,凡智慧、记忆、情感、乃至存在本身的概念,皆可成为其食粮。吞食后,会将摄入之物拆解、重组,塑造成符合其‘理解’——实为扭曲——的新形态。”

    指尖移向清泉。

    “‘泉’。纯净的源流,沉默的守护,秩序的基石。其本性为‘净化’、‘稳定’、‘记录’。能将‘眼’释放的扭曲波动中和、抚平,并将其活动痕迹如实地镌刻于某种……超越物质的‘基底’之上。”

    影像中,代表“眼”与“泉”的图形被无数发光的细线连接,形成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双螺旋结构。螺旋中心,有一个极其微小、却仿佛重若千钧的暗点。

    “根据记载,‘眼’与‘泉’相互制衡,又彼此依存,形成危险平衡。后被未知存在——可能是其自身崩裂时的余波,也可能是更古老的力量——共同封印于‘世界最深的脉络交汇处’。封印的原理,是利用‘泉’的净化与记录特性,持续中和‘眼’的扭曲,并将其状态‘固定’。如同一枚永恒的钉子,将一团不灭的毒火钉在寒冰中央。”

    石室内寂静无声。只有投影设备发出低微的嗡鸣。

    “所以,”罗兰缓缓开口,铠甲随着呼吸发出轻响,“我们地上这些……瘟疫,号角,伪神,绝望的汇集……都是因为这封印松动了?那个‘眼’的力量漏出来了?”

    “是,也不是。”苍川关闭投影,转身面向众人。红木眼镜后的目光扫过羊苍白的脸。“封印本身可能依然完整。但‘涟漪’可以透过缝隙渗出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似乎在挑选最精准的词汇。

    “——如果有外力,刻意地、系统性地向封印的某一侧注入‘养分’,或从另一侧‘抽取’支撑,平衡便会倾斜。”

    飞鸟一马抱着手臂,靠在一排货架旁。这位前戴拿奥特曼的人间体此刻眉头深锁:“你的意思是,梅塔特隆在喂养‘眼’?”

    “他在喂养‘眼’的‘饥渴’。”苍川指向石壁,那里贴着“白马”、“红马”、“黑马”三次号角瘟疫的能量波形图,以及耶路撒冷方向伪耶稣聚集信仰的灵能辐射谱。“绝望、仇恨、信仰的饥荒、被引导的虔诚痛苦……这些都是高度提纯的、符合‘眼’之‘食性’的灵能资源。他在大陆各处设下‘收割场’,最终通过耶路撒冷的伪耶稣受难仪式,将汇聚的巨量灵能集中、升华,然后——”

    他指向脚下。

    “——注入这里。不是直接注入‘眼’,那太危险。而是注入封印体系本身,污染‘泉’,使其从‘净化者’变为‘放大器’或‘通道’。当‘泉’的纯净被玷污,其对‘眼’的制衡力减弱,而‘眼’在得到如此庞大连贯的‘喂养’后,力量会剧烈膨胀。最终结果:封印崩溃,‘眼’破封而出。”

    “而梅塔特隆,”C-Mr.Siegfried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,倚着门框,洁白的手套轻轻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作为这一切的设计师与‘喂养者’,自然有办法在‘眼’破封的瞬间,或在其最‘满足’、最‘可控’的状态下,与之建立某种……‘连接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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