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琛陷入了短暂的、诡异的死寂,随即被更彻底的混乱吞噬。失去了皇帝坐镇,宫廷内残存的贵族、官员、将军,如同失去头羊的羊群,在惊骇、猜忌、对无形“神罚”的恐惧,以及对自身权力与生存的赤裸算计中,迅速分化、对峙,甚至爆发小规模流血冲突。
皇帝被“天使”定罪、被“疯狂”的侍卫刺杀、又有“天使”降临安抚的混乱传言,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,随着逃散的信使、溃兵、流民,野火般蔓延。
距离亚琛两日骑程,一座依托险峻山脊修建、名为“黑岩堡”的古老石砌要塞,成了混乱浪潮中一处暂时、脆弱的避风港。要塞本身并不宏大,但位置险要,易守难攻,储存着一定粮秣,并在查理曼生前的整顿下有所加固。
如今,它灰黑色的粗糙石墙,沉默地俯瞰着下方山谷中零星燃起的烽烟,以及更远处地平线上,那片被不祥阴霾笼罩的帝国腹地。
要塞内,气氛压抑而紧绷。庭院和狭窄的通道里,挤满了跟随罗兰与奥利弗等数位圣骑士,从亚琛及周边溃散、突围而来的残兵败将,以及部分惊魂未定、拖家带口的忠诚派贵族与民众。人数不过千余,且成分混杂,士气低落。士兵们脸上混杂着疲惫、茫然、未散的恐惧,以及对未来的绝望。他们紧握着武器,却不知该指向何方——看不见的瘟疫,天上的号角,还是身边可能突然发狂的同伴?
贵族们低声争吵,争论着该拥立谁,该向何处去,或者…是否该向那正在被“天使”认可的、耶路撒冷方向的“新希望”寻求庇护。民众则蜷缩在角落,眼神空洞,低声啜泣,或麻木地等待着下一场未知的灾难。
要塞主堡最高层的议事厅,原本是驻守骑士的指挥所,此刻窗户紧闭,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隐约的哭喊。石壁上的火把噼啪燃烧,投下摇曳不安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石料潮气、陈年灰尘、汗水与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。
罗兰站在粗糙的木桌一端,他卸下了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头盔,露出被汗水和疲惫刻满痕迹的金发与坚毅面庞,但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,是深不见底的悲痛与强行压抑的怒火。
他身上的铠甲有几处新的破损和深色污渍,无声诉说着突围时的惨烈。奥利弗站在他身侧,这位以智谋著称的圣骑士同样满脸倦色,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铺在桌上的、画着潦草路线和标记的羊皮地图。
桌旁还站着几位同样狼狈但眼神尚存锐气的骑士队长,以及两名侥幸随军突围、此刻面如土色的低级宫廷官员。红凯、苍川、羊,以及C-Mr.Siegfried和飞鸟一马也在其中,他们站在靠近门边的阴影里,与周围中世纪骑士和环境格格不入,却无人有暇质疑或驱赶。
“……能收拢的,只有这些了。”罗兰的声音嘶哑,打破了压抑的沉默,“陛下…陛下的遗体,未能抢出。亚琛…已经彻底乱了。东、南、北三个方向的驿道都出现大规模暴乱和匪患,通讯基本断绝。我们沿途遭遇了至少三股被‘红马’瘟疫彻底吞噬的溃兵袭击,他们…不像人,像野兽。还有零星的、那种紫色树皮和菌毯的侵蚀痕迹在靠近道路的地方出现。”
“我们的人里,”奥利弗接口,声音低沉,“也有十七人在路上突然发狂,攻击同伴。不得不…处理掉了。剩下的人,心气也散了。很多人私下在谈论那个…‘莱茵河的圣徒’,谈论天使的‘指引’。恐惧,比刀剑更能瓦解一支军队。”
“我们必须有个决定。”一位脸上带疤的骑士队长粗声道,拳头砸在桌子上,“困守这里,粮食支撑不过一个月。向外,四面皆敌。天上还有那些…鬼东西盯着。是打,是走,是降,还是等死?”
“降?向谁降?”另一名年轻些的骑士激动地反驳,“向那些杀红了眼的疯子?向那些从地里长出来的怪物?还是向那个…被天使说是‘真光’的陌生人?陛下刚刚…!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,议事厅内一片死寂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查理曼的死,是悬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,是这绝望局势最冰冷的注脚。
就在这时,议事厅厚重木门被推开,带进一股寒意。三名穿着银白色奇特制服的身影走了进来,正是TPC小队。宗方、丽娜、掘井。他们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和激烈遭遇后的疲惫与凝重,身上的制服也沾有尘土和少许疑似腐蚀性液体的灼烧痕迹。丽娜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一个小包上,神色间残留着一丝惊悸。
他们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罗兰和奥利弗等骑士立刻警觉起来,手按剑柄。他们认识这几人,知道他们有些“不同寻常”的手段,但此刻局势敏感,任何陌生力量都可能是变数。
“我们找到了些东西,”宗方没有废话,直接走到桌前,目光扫过罗兰、奥利弗,最后在苍川和红凯身上停留了一瞬,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