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喘息着,胸膛剧烈起伏,眼中布满了血丝,却死死盯着那片光辉,“用毕生心血,试图让这片土地上的人,能活着!能有法可依!能…能像个‘人’一样活着!而不是变成只会赞美的傀儡!不是在疯狂中撕咬彼此的野兽!”
他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,从王座上缓缓站起。高大的身躯因为虚弱和激动而微微摇晃,但那挺直的脊梁,却如同永不弯曲的铁枪。铁皇冠在他额头上,在梅塔特隆的神圣光辉映照下,反射着冰冷、沉黯、却异常固执的光芒。
“瘟疫…来自天上!号角…来自天上!疯狂…来自天上!”查理曼指向窗外,指向那片阴沉的天穹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而颤抖,却带着一种凡人对神明、对不公命运的、最悲壮的控诉与质问,“你们降下灾祸!玩弄灵魂!然后…指责朕的‘治理’?要朕…在朕的子民被你们的‘神怒’撕碎时…跪下忏悔?!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,脚下虚浮,却站稳了。灰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,直视着那无法直视的光辉,如同扑火的飞蛾,用尽最后的气力,发出震撼灵魂的怒吼:
“朕是他们的王!是他们的皇帝!朕或许…治理得不够好!朕或许…犯下无数过错!但朕的冠冕,朕的责任,是这片土地,是这些在你们降下的灾难中挣扎求生的人,给朕的!不是你们!”
“要朕退位?要朕忏悔?”他嘶声笑了起来,那笑声干涩,悲凉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、不容亵渎的决绝,“除非…朕死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梅塔特隆那完美、恒定、散发着绝对神圣与秩序光辉的身影,没有任何动作,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只有那笼罩厅堂的无形威压,似乎变得更加沉重,更加冰冷。
然后,那恢宏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平和,却带上了一种更深沉的、仿佛叹息般的“悲悯”:
“Stubborn to this end. Pathetic creature.”
(顽固…至此。可悲…的造物。)
“Since you g to this earthly kingship, to this bloodstained …”
(汝既执迷于这尘土的王权,留恋这流血的冠冕…)
梅塔特隆的光辉,似乎极其轻微地,波动了一下。
一直僵立在厅堂边缘、离查理曼最近的一名年轻侍卫,身体猛地一震。他头盔下的眼睛,瞬间被一片混沌的、疯狂的赤红所吞噬。脸上那原本因为梅塔特隆降临而恐惧僵硬的表情,扭曲成一种毫无理性的、混合着狂怒与某种针对“不敬者”的极端憎恶。
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仿佛提线木偶般,以一种完全违背他自身意志的、僵硬而迅猛的动作,拔出了腰间的佩剑。
“The be as you wish.”
(那便…如汝所愿。)
梅塔特隆的声音,如同最终的审判槌落下。
年轻侍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,双手握剑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刚刚怒吼完毕、身体微晃、心神激荡、毫无防备的查理曼的后心,猛地刺去!
“陛下——!!!”年迈的医师发出凄厉的尖叫。
一切都发生得太快,太突兀。查理曼甚至没来得及回头,只感到后背传来一阵冰凉,随即是尖锐的、撕裂般的剧痛,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。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,向前踉跄了一步。低下头,看到一截染血的剑尖,从自己胸前华丽的紫色衣袍下,突兀地刺了出来,闪烁着冰冷的寒光。
时间,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他看到那截剑尖,看到上面滴落的、属于自己的、温热的鲜血,落在光洁如镜的黑色石质地面上,绽开一朵小小的、刺目的红花。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那冰冷的剑刃,迅速从伤口流失,带来一种奇异的、蔓延全身的冰冷与麻木。铁皇冠似乎变得无比沉重,压得他几乎要立刻倒下。
侍卫拔出剑,带出一蓬血雾。查理曼身体又是一晃,终于支撑不住,双膝一软,向前跪倒。他用尽最后力气,单手撑地,没有让自己彻底趴下。鲜血从胸前和背后的伤口汩汩涌出,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,也染红了他撑地的手掌。
他抬起头,灰色的眼眸已经失去了焦距,瞳孔涣散,却依旧固执地、望向王座,望向窗外,望向这片他再也无法守护的土地。嘴唇翕动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涌出更多的、带着泡沫的鲜血。
不…不能…就这样…子民…帝国…朕的…责任…
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,如同潮水,迅速淹没他的意识。最后的感觉,是那顶铁皇冠,终于…从额头滑落,掉在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