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惧,如同最致命的瘟疫本身,以远超“同质化”区域扩散的速度,沿着驿道、河流、商旅惊恐的低语,以及贵族们加密信使的马蹄,疯狂蔓延至帝国的每一个角落。
亚琛宫廷,这座查理曼意志的堡垒,此刻也浸泡在压抑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恐慌之中。
朝会的殿堂依旧每日开启,贵族与廷臣们依旧穿着符合身份的华服出席,但空气中流动的不再是权谋算计或政务辩论的低语,而是一种紧绷的、不时被窗外突兀鸦鸣或远处莫名钟声惊断的沉默。
每个人都下意识地与他人保持着比以往更远的距离,眼神交会时迅速避开,仿佛对视本身就可能成为那种无形瘟疫传播的渠道。他们汇报边境军情,商讨税收,争论教产,但所有人的心思,都有一大半悬在那些被封锁的、死寂的城镇方向,悬在头顶那片铅灰色的、仿佛随时会降下第二声号角的苍穹。
查理曼坐在王座上,背脊挺得笔直,如同永不弯曲的铁枪。铁皇冠戴在他头上,在殿堂火炬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沉黯冰冷的光泽。他灰色的眼眸扫过下方一张张或苍白、或强作镇定、或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惶恐的面孔,听着那些经过精心修饰、却掩盖不住底层慌乱气息的报告。他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淡,甚至比往常更加缺乏波澜,但交叠放在王座扶手上的双手,指节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能感觉到。不仅仅是大臣们的恐惧。更是这片土地,这个他倾尽心血、试图用律法、信仰与铁腕“锚定”的帝国,其根基正在某种超越世俗的力量侵蚀下,发出细微而清晰的、令人牙酸的崩裂声。那种无形的、试图将万物“统一”、“驯化”的力量,与他内心深处“希望一切稳固”的本能产生了激烈的、无声的对抗。
他就像站在一艘被无形巨浪冲击的船首,必须用尽全部力量,才能让自己,也让这艘船,暂时不至于被那浪头打翻,或是被拖入那种空洞的“整齐”之中。
这种对抗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他,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冰冷的疲惫。那顶铁皇冠,从未如此刻这般沉重,仿佛要将他的颅骨压入脖颈。
分裂的种子,在恐惧的沃土中悄然萌发。
一些距离“瘟疫”区较远、或是自恃领地坚固、信仰“虔诚”的贵族,开始以各种借口拖延或削减本应派往封锁线的士兵与物资。更有甚者,私下传递的消息显示,某些家族中,开始出现对那位被“天使确认”、正在前往耶路撒冷途中、聚集了越来越多追随者的“圣徒”的……隐秘兴趣。
在绝对的力量与无法理解的恐怖面前,旧的忠诚与秩序显得如此脆弱。如果皇帝的军队和律法无法对抗那种抹杀意志的瘟疫,那么,一位展现“神迹”、被天使“认可”、宣称要“背负世人苦难”的“弥赛亚”,是否会是新的、值得投靠的“秩序”之源?即便这种投靠,需要背离现有的教阶,挑战罗马的权威,甚至……动摇对查理曼本人的效忠。
暗流,在恐慌的表象之下,汹涌潜行。
而另一股更加隐蔽、却也更加“务实”的力量,则在利用这蔓延的恐慌,悄然扩张着自己的网络。
「圣菌」。
史蒂兰森博士进献的、能提高作物产量的“福音”,在粮食因人心惶惶而可能出现短缺的预期下,在一些地方官员和急于稳定辖地、创造政绩的贵族推动下,其“试验”范围被悄悄扩大,审批流程被刻意简化。那密封的、散发着微弱乳白荧光的透明箱子,被复制出更多份,连同羊皮纸上详尽的培育说明,被送往帝国各处那些相对“安全”、尚未被“白马瘟疫”波及的庄园与修道院农场。
表面上,这是应对潜在饥荒的合理举措。甚至有人将其视为在恐怖天灾面前,帝国仍不忘民生、积极自救的“德政”象征。恐慌中的人们,对任何能带来“希望”与“实际好处”的东西,都抱有盲目的渴求。
荒废的猎人小屋里,苍川刚刚结束了一次远程、高精度的能量与物质频谱扫描——目标是一处距离他们约三十里、正在“试验”圣菌的修道院农庄。他红木眼镜的镜片上,淡蓝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,最终缓缓停歇,凝聚成几行冰冷而令人不安的分析结论。
“检测到目标‘圣菌’样本,含有多种已知促生长酶与土壤改良成分,有效性确认。”苍川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响起,毫无情绪,“但同时,检测到极微量的、非天然存在的精神诱导类化合物成分。该成分结构复杂,作用机制隐晦,初步判断具有潜移默化调节宿主神经递质水平、降低焦虑与攻击性、增强对特定频率意念波接受度的潜在效果。”
他顿了顿,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更冷了一些:“此外,发现占比低于百万分之一、无法归类于当前数据库任何已知生物或矿物谱系的……‘物质’。其能量签名呈现惰性,但分子结构表现出违反常规化学键理论的、非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