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百列冰封般的容颜没有丝毫变化。她重新将目光完全聚焦于“耶稣”,那浩瀚冰冷的审视,渐渐转化为一种更加复杂的、混合了确认、肃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她缓缓抬起持握号角的手,并非吹响,只是做了一个象征性的、古老的手势。清冷而宏大的声音,直接响彻在此地每一个生灵的灵魂层面,使用的是纯粹的天使之语,但其意蕴却能直达心底:
“The Chosen One.”
(“被拣选者。”)
她的声音毫无波澜,如同宣读一道早已写就的敕令,
“The way is de clear.”
(“道路已显明。”)
“Tread it until you reach the end.”
(“当行其上,直至终点。”)
说完,她不再停留。六支光翼微微一振,那笼罩高地的、无形的肃穆如潮水般退去。她高贵清冷的身影,连同那片“纯净”的光线区域,开始迅速变淡、透明,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,数息之间,便彻底消失在铅灰色的天穹背景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压力消失,但高坡上的死寂并未立刻打破。人们依旧跪伏在地,瑟瑟发抖,被刚才那超越理解的神圣景象所震慑。唯有中心那位“耶稣”,缓缓地、深深地,向着加百列消失的天空方向,低下了头。无人看见的角度,他紧闭的眼角,似乎有某种冰凉的液体,混合着河畔的湿气,悄然滑落,没入浓密凌乱的胡须,消失不见。
远处河岸林边,红凯、苍川和羊,也目睹了加百列降临与离去的全过程。那浩瀚的天使威压即便隔河相望,也让他们感到呼吸微窒。
“刚才那是……”红凯看向苍川。
“高阶天使,「加百列」。司职宣告、复活、神之号角。”苍川的电子音依旧平稳,但镜片后的目光格外幽深,“她的降临与‘确认’,进一步增加了对岸个体为预设故事中「耶稣」的概率。但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数据分析无法量化天使的“确认”背后是否含有疑虑,也无法解释羊那句“他看起来好难过”的直觉与“耶稣”应有的神圣光辉之间的微妙差距。
“妈妈……”羊忽然小声说,碧蓝的眼睛望向四周的树林和天空,带着期待和一点点委屈,“我们找到妈妈了,对吧?他在哪里呀?”
她想带着红凯和苍川立刻去找佐菲。刚才加百列降临的场面虽然震撼,但她更想立刻扑到那个总是温和笑着、给她无比安心感的人怀里。
然而,回答她的,并非从树林中走出的白色身影,而是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直接在她耳边,也在红凯和苍川的脑海中,温柔地响起。声音柔和、清澈,充满了无尽的慈爱与安宁,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阳光的暖意和晨露的纯净,语调舒缓优美,如同在吟诵最动人的诗篇,又像是在做最虔诚的祈祷:
“我有要事当做,暂必不再伴你。”
“愿主保佑你们,赐你们平安,如同鸽子回到方舟,羔羊归回草场。愿他的脸光照你们,愿他的慈爱永不离开。在一切试探中成为你们的盾牌,在一切黑暗中作你们脚前的灯,路上的光。”
“阿门∽”
声音袅袅消散,余韵却仿佛带着圣洁的馨香,久久不散。那温柔的告别和祝福如此真切,却也更清晰地表明——说话的人并不在此处,且短时间内不会出现。
羊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,抱着查尔雅,不满地撅起了嘴,碧蓝的眼睛里满是失落,小声嘟囔:“又这样……每次都这样……”
但她的不快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很快,她又振作起来,伸出小手,一手拉住红凯的衣角,一手想去拉苍川的袖子,仰起小脸,努力做出一个“没关系”的笑容:“没关系!妈妈有重要的事情!我们也要做我们能做的事情!对吧,红凯哥哥,苍川哥哥?”
红凯看着她那强打精神却依旧明媚的笑容,心中一软,揉了揉她的金发,无奈地笑了笑,对苍川低声吐槽:“这位‘妈妈’说话……怎么跟整天捧着《圣经》背诵的神父似的,一套一套的。他不去当个枢机主教或者修道院长,真是可惜了。”
苍川没有回应红凯的吐槽。他的目光,越过河面,越过重新开始骚动、但明显比之前多了某种沉重“神圣”意味的人群,投向了更远处,莱茵河上游方向,一片隐约可见的、笼罩在淡淡雪雾中的连绵山峰。
他的镜片上,没有任何数据流。只是静静地望着。
那片雪峰之巅,寒风凛冽如刀,卷起干燥的雪粉,在虚空中打着旋。
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最高处的一块裸露黑色岩石上。他披着一件看似普通、却纤尘不染的白色毛绒披风,披风的下摆在狂风中剧烈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