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张开双臂,一个简单却充满无言力量的动作。破旧的斗篷在寒风中展开,像一双疲惫却执意要庇护什么的翅膀。
“到我这里来,”他说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召唤,那召唤不激烈,却如同最深沉的磁石,“凡劳苦担重担的人,可以到我这里来。我,必使你们得安息。”
“安息”这个词,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。人群骚动起来,渴望的低语变成了压抑的呼喊。那几个被搀扶着的病人,挣扎着想要向前。
“看这个人!”一个追随者激动地指着其中一个被搀扶的、双腿肿胀溃烂、散发着恶臭的老者,“他在伯利恒的井边躺了十年,被所有人厌弃!但老师只是摸了摸他的手,说‘你的信救了你’,他就能站起来了!”
随着他的话语,那被指着的、原本需要两人搀扶才能勉强站立的老者,忽然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。在周围人惊疑、恐惧、期待混杂的目光中,他颤抖着,竟然真的,一点点,推开了搀扶者的手,用那双肿胀变形、流着脓血的脚,颤巍巍地,向前迈出了一小步。然后,又是一步。虽然姿势怪异,步履蹒跚,但他确实在行走,没有倒下。
死寂。
随即,人群如同被点燃的干草堆,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、哭喊、狂喜的嚎叫!
“神迹!”
“是先知!”
“是弥赛亚!”
各种语言的呼喊混杂在一起,人群疯狂地向前拥挤,试图触摸那站在中心、面容疲惫悲悯之人的衣角。维持秩序的追随者们被冲得东倒西歪。
而那位被称为“老师”的人,只是静静地看着向他涌来的人潮,看着那踉跄行走的老者,看着那些因目睹“神迹”而激动扭曲的面孔。他脸上没有丝毫得意或喜悦,只有那深不见底的悲悯,似乎变得更加沉重,更加……忧伤。他微微闭上了眼睛,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、比所有人的痛苦加起来还要沉重的负担。
“信我的人,”他重新睁开眼睛,声音在喧嚣中依旧清晰,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平静决绝,“纵然死了,也必复活。凡活着信我的人,必永远不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似乎投向了遥远的天际,那里铅云低垂,毫无神迹显现的征兆。
“但通往生命的门是窄的,路是小的。那将要来的国,不属于这世界。跟从我的人,要背起自己的十字架。”
“因为人子来,不是要受人的服事,乃是要服事人。并且要舍命,作多人的赎价。”
“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,”他最后说道,声音很轻,却像最沉重的铁锤,砸在每一个能听见的人心上,
“我将要背负的,是你们的苦难,是你们的罪孽,是这整个扭曲世代的重担。那杯,我必要喝。那苦路,我必要行。直至最后一滴血,流尽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言语,只是默默地站立在那里,任由激动的人群涌上前,触碰他,跪拜他,哭喊着向他祈求。他偶尔会伸出手,轻轻按在某个特别激动或痛苦的祈求者头上,低声说一句什么,那人便会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气般瘫软在地,嚎啕大哭,或是露出解脱般的恍惚笑容。更多的时候,他只是承受着那些触碰,那些目光,那些倾泻而出的痛苦与期望,仿佛一尊用血肉雕成的、沉默的受难圣像。
远处,河岸另一侧稀疏的树林边缘,红凯、苍川和羊停下了脚步,望着对岸高坡上那黑压压的人群和中心的景象。
他们是在离开亚琛、试图沿着莱茵河寻找佐菲的路上,“恰巧”路过这里的。震天的声浪和人群异常的聚集,让他们不得不注意到。
“那是……”红凯眯起眼眸,望着对岸中心那个被疯狂人群簇拥、却散发着奇异沉静悲悯气息的身影,眉头紧锁。他对这个时代、这个地区的宗教了解有限,但眼前这一幕,结合那人的话语、自称和展现的“能力”,指向一个几乎不言自明的答案。
“数据分析,”苍川站在他身旁,红木眼镜镜片上淡蓝数据流无声划过,扫描着对岸的能量波动、生命体征、声波频率,“目标个体生理特征与当地犹太族群吻合,能量读数……存在异常。并非‘光’或已知超自然能量谱系,更接近……高强度精神意念与底层微弱干涉的混合产物。其言论涉及核心救赎概念,自称‘人子’,宣称‘背负罪孽’、‘作赎价’。结合此时代背景与传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冰冷的电子音给出了一个极其接近事实的推论:“高概率指向预设历史叙事中的关键性宗教人物——「耶稣」。”
“耶稣?”羊眨了眨碧蓝的眼睛,她对这个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,似乎听佐菲提过,但不太清晰。她更关注的是那个人给她的感觉。她抱着查尔雅,小脸微微皱着,灰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对岸那个被众人朝拜的身影。
“他……”羊迟疑地开口,声音很轻,带着孩子特有的、不加掩饰的直觉,“他看起来……好难过。”
“就像查尔雅被雨淋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