呀”一声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一颗毛茸茸的、金灿灿的小脑袋,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。碧蓝的眼睛像最晴朗的天空,此刻正骨碌碌地转动着,好奇而又带着点紧张地打量着厅堂里的情形。她的怀里,紧紧搂着一只看起来有些旧了的棕色玩具小熊。
当她的目光掠过壁炉,扫过查理曼,最终落在坐在矮凳上的红凯和苍川身上时——
那双碧蓝的眼睛,猛地瞪大了。
红凯若有所感,转过头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凝固了大约半秒。
“红——凯——哥——哥——!!!苍川——哥——哥——!!!”
一声充满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、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,猛地爆发出来!
金色的身影如同一颗发射出来的小太阳,完全无视了坐在主位上的皇帝陛下,也忽略了脚下可能存在的障碍,以一种近乎横冲直撞的速度,穿过半个厅堂,猛地扑了过来!
“羊?!”红凯下意识张开手臂,还没完全反应过来,就被一个结结实实的、带着阳光和干草气息的“撞击”砸了个满怀,差点从硬邦邦的矮凳上翻下去。
羊——或者说,长大了些,但依旧像个精致娃娃的羊——紧紧搂着红凯的脖子,小脑袋在他胸口用力蹭着,然后又扭过头,另一只胳膊努力伸向旁边的苍川,似乎想把他也一起抱住,嘴里发出呜呜咽咽、语无伦次的声音:“是你们!真的是你们!我不是在做梦!查尔雅!你看!是红凯!是苍川!他们来了!他们真的来了!呜……”
被她紧紧搂在怀里的玩具小熊「查尔雅」,一只纽扣眼睛似乎歪了那么一点点,默默承受着主人的激动。
苍川在羊扑过来时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刹那,似乎不太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、热烈的肢体接触。但他并没有躲开,任由羊的小手抓住了他白色外套的袖子,抓得紧紧的。他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线条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软化,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羊灿烂的金发和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上,停顿了一瞬。
“羊。”他低声叫出她的名字,声音依旧清冷,但那份冷硬里,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,透出一丝几不可闻的、属于“确认”的温和。
查理曼坐在他的熊皮椅上,看着这突如其来、完全不符合宫廷礼节的重逢场面,那张惯常平淡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“表情”的变化——他微微睁大了灰色的眼睛,嘴巴也无意识地张开了一点,看看激动得快哭出来的羊,又看看被“袭击”的红凯和略显僵硬的苍川,最后目光落在羊怀里那只似乎也“看着”这一切的玩具熊上。
他眨了眨眼,然后,慢慢地,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浓密的络腮胡,脸上那副天然呆的困惑神色,此刻达到了顶峰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迟疑地开口,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不解,“认识?”
红凯好不容易把挂在自己身上、又试图去够苍川的“小太阳”稍微扒拉下来一点,看着她眼泪汪汪却又笑得无比灿烂的小脸,又瞥了一眼旁边依旧坐得稳如泰山、但明显气场被“羊式热情”搅乱了一池静水的查理曼,再感受了一下这间粗糙厅堂里依旧弥漫的、混合着各种中世纪气息的空气……
他长长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——随即被那复杂的味道呛得咳嗽了一声——然后,对着眼前这位能把历史“钉”得死紧、却对眼前这幕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皇帝陛下,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无奈、好笑、以及“这他妈都什么事儿”的复杂笑容。
“何止是认识……”红凯揉着被羊撞得有点发闷的胸口,语气沧桑,“陛下,这事儿……说来话可就长了。”
壁炉里的木柴,适时地“噼啪”爆开一朵火星。
厅堂外,亚琛铅灰色的天空下,属于中世纪的生活噪音依旧喧嚷。而厅堂内,来自不同时间、不同“编年史”的个体,在这异常“坚固”的历史片段中,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,相遇了。
苍川的目光,越过激动得语无伦次的羊,越过一脸无奈苦笑的红凯,再次落回查理曼身上。皇帝陛下依旧困惑地摸着胡子,看着这混乱的重逢场面,似乎还在努力理解“认识”这个词在当前情境下的具体含义和影响。
镜片之后,苍川眼中的数据分析流光早已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探究的专注。
强大的、无意识的锚点……
与Re.1编年史难以解释的微弱交互……
以及,本不应出现在此的、来自Re.3的羊……
这些异常的点,在这个被查理曼的“希望”无意中加固得异乎寻常的时空片段里,碰撞在了一起。
巧合?
苍川的目光微微下移,落在羊紧紧搂着的那只旧玩具熊「查尔雅」的纽扣眼睛上。
他不这么认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