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这些,连同阿尔弗雷德大王真正的、不便为外人道的陨落真相,都将被锁进王宫地下最深处、由古老咒文和物理机关共同守护的密室里,与那些同样不可示人的古老禁忌、失败的王室秘辛一起,等待时间将其彻底湮没,或者,在未来某个更不可测的时刻,被重新打开。
埃塞尔弗莱德深吸了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进入肺腑,带来一丝刺痛般的清醒。她拿起桌上一个造型古朴的铜铃,轻轻摇了摇。
很快,两名全身覆盖在漆黑铠甲下、面甲眼部位置只有两条细缝、行走间无声无息的“哑者”卫士,如同从阴影中浮现般出现在门口。他们单膝跪地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埃塞尔弗莱德将那个橡木匣递了过去。其中一名“哑者”双手接过,稳稳托住,动作没有丝毫晃动。另一名“哑者”护卫在侧。
“存入‘黑石之间’,标为‘绝密·永久’。无我本人手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,不得查阅,不得移动。”埃塞尔弗莱德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、属于女王的冰冷威严。
两名“哑者”以手抚胸,深深低头,然后起身,托着那承载了太多秘密与重量的橡木匣,如同来时一样,无声地退入走廊的阴影中,脚步声迅速远去,消失。
书房里再次只剩下埃塞尔弗莱德一人,以及壁炉的噼啪声。她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,不是来自身体,而是来自灵魂深处。封存过去,并不意味着遗忘,只是将那份沉重,从眼前移开,埋入更深的土壤,任由它在黑暗中发酵,或者腐烂。她知道,有些伤痕,永远不会真正愈合,只会在皮肤下结成坚硬的痂,在阴雨天隐隐作痛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,天色向晚,夕阳的余晖给王宫的石墙和远处的塔楼染上一层暗淡的金红色。园林里,那几株橡树的新绿在暮色中显得深沉。更远处,温彻斯特城的街道上,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,那是她的臣民,是这片土地上挣扎求存、对过去一知半解、对未来忧心忡忡的普通人。
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离开了书房,没有通知任何侍女或侍卫。她穿过空旷冷清的长廊,走下旋转的石阶,走出王宫侧门,来到了与王宫相连的皇家园林。这里不如她少女时代记忆中那般花团锦簇,三年的恢复期,大部分人力物力都投入了更紧要的地方,园林显得有些荒疏,草木自由生长,带着一股野性的、未经修剪的生机。
她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、依稀可辨的小径,向园林深处走去。那里,在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,立着一座简单的石碑。没有华丽的雕饰,没有冗长的铭文,只有石料本身粗粝的质感,和一行深深凿刻进去的名字与日期:「阿尔弗雷德,威塞克斯之王,逝于878年冬」。日期是真实的,但“冬”这个模糊的季节,掩盖了那场发生在深秋的、真正的、不可言说的陨落。
这里并非阿尔弗雷德真正的埋骨之地。他的遗体,连同那柄断裂的、失去了所有神异的王者之剑,在灾变结束后的混乱中,就不知所踪。有人说被最后的王室亲卫带去了某个秘密的、古老的王室陵寝,有人说早已在那场恐怖的光芒中彻底化为了灰烬。这座石碑,只是一个象征,一个让生者可以凭吊、可以让记忆有所依附的符号。
埃塞尔弗莱德在石碑前停下。暮色渐浓,石碑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,只是一个沉默的、深灰色的剪影。她没有跪下,也没有哭泣,只是静静地站着,灰蓝色的眼眸看着那行简单的铭文,目光复杂,仿佛穿透了石碑,看到了更多的东西。
她从随身携带的、同样朴素无华的小口袋里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朵花。那不是象征王权的玫瑰,不是代表哀悼的百合,甚至不是这个季节园林里常见的任何一种花卉。那是一朵风干了的、保存得很好的风铃花。蓝色的、小小的花朵,花瓣薄如蝉翼,虽然失去了水分,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脆弱的、仿佛一触即碎的美丽形态,依稀能看出它盛开时,那如同倒挂小钟的模样。
没有人知道这朵花的来历。或许是某次巡视边境时,在某个不起眼的溪边随手采摘。或许是在某份来自远方的、语焉不详的报告中,随着干枯的草叶一同被送来。又或许,只是某个清晨,她在自己寝宫的窗台上,偶然发现的、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种子,在石缝中顽强开出的花朵,被她摘下,默默风干,保存至今。
她俯下身,用指尖在石碑前干燥的泥土上,轻轻挖出一个小小的浅坑。动作很轻,很慢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然后,她将那朵干枯的蓝色风铃花,轻轻地、端端正正地,放进了小坑里。她没有填土,就让它那样浅浅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