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离开这里!”红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赤红的眼眸看了一眼那片绝对平整的空地,又看向怀中气息奄奄的羊,以及旁边摔得灰头土脸却依旧死死抱着羊一条胳膊的小嬴政,一咬牙,俯身将羊小心背起,又将小嬴政拉起来,“苍川,带上埃塞尔弗莱德,我们走!”
数日后,威塞克斯王国腹地,一处相对隐秘、易守难攻的废弃山地堡垒。
这里曾是某个早已湮灭的小贵族的藏身之所,如今被红凯和苍川临时占据,稍作修缮,成了暂时的落脚点。堡垒内部阴冷潮湿,弥漫着尘土和霉菌的气息,仅有几支火把提供着昏暗摇曳的光线。
羊被安置在最干燥的角落里,身下铺着尽可能找到的干草和粗麻布。她的情况并没有好转,反而有恶化的趋势。后颈的水晶如同跗骨之蛆,持续散发着冰冷的不祥波动,紫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肩胛和部分后脑。她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昏睡,偶尔会因剧烈的痛苦而惊醒,发出小兽般的哀鸣,瞳孔涣散,无法认出任何人。小嬴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,用苍川教他辨识的、附近能找到的最洁净的泉水,蘸湿布巾,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额头和手臂,乌黑的眼睛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担忧。他不再要糖吃,只是沉默地守着,偶尔会对着虚空,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,仿佛在背诵某些复杂艰深的片段,又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。
红凯站在堡垒狭窄的瞭望口,望着外面晦暗的天色和远处依稀可见的、冒着黑烟的村庄废墟,拳头紧紧攥着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他刚刚从附近一个被溃兵和流民冲击的村落回来,身上的皮甲还沾着泥点和干涸的血迹——不是他的,是那些抢夺粮食、陷入疯狂的流民的。阿尔弗雷德之死,如同抽掉了威塞克斯王国最后的主心骨。消息尚未完全传开,但王都的混乱已经开始蔓延。贵族们不是想着如何抵御外敌、安抚民众,而是忙着争权夺利,划分势力,甚至有人暗中与“丹麦法区”的维京领主眉来眼去。教会试图安抚,但失去了国王的权威和军队的支持,他们的布道在饥饿和恐惧面前苍白无力。流民四起,盗匪横行,曾经还算有序的王国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崩溃与混乱的深渊。
埃塞尔弗莱德在一天前苏醒了。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询问父亲的下落。在从红凯口中得到那个冰冷的、早已料到的答案后,这个年轻的公主沉默了很久,久到红凯以为她会崩溃。但她没有。她只是默默地擦干了眼泪,然后挣扎着起身,用冰冷的水洗了脸,整理好身上破烂却尽量整洁的衣裙,走到堡垒的空地上,面对红凯、苍川、以及少数几名跟随他们逃出来的、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忠诚的威塞克斯士兵,用嘶哑却清晰的声音,宣布了她将暂时接管父亲未竟的事业,直至找到合法的继承人,或者王国迎来新的黎明。
没有人反对。或者说,在如今的情势下,一个拥有王族血脉、且展现出不俗意志的人,已经是绝望中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埃塞尔弗莱德展现出了与她年龄不符的、近乎冷酷的铁腕。她凭借苍川提供的情报支持和红凯的武力协助,以这座废弃堡垒为据点,以阿尔弗雷德最后的“为了威塞克斯”为旗帜,开始收拢溃兵,镇压附近小股的贵族私兵叛乱,强制征用附近尚有存粮的庄园和修道院的粮食,分发给濒临饿死的流民,手段直接,甚至可以说残忍,但确实在极短的时间内,稳住了以这座堡垒为中心、半径不到三十里的一小片区域的秩序。代价是,她几乎得罪了所有尚存的实权贵族和部分教会人士,内部暗流涌动,矛盾一触即发。
苍川成了埃塞尔弗莱德最依赖的“眼睛”和“大脑”。他利用自身的数据处理能力和有限的探测手段,监控着周边区域的动向,分析着贵族们可能的反应,调配着捉襟见肘的资源。但他的能量储备在持续消耗,修复埃塞尔弗莱德的伤势、维持对羊的临时监控、以及之前的战斗损耗,让他的状态也远非最佳。更麻烦的是,O魔留下的那支“仿生之光”小队,在协助了几次镇压和巡逻任务后,也明确表示,他们的能量并非无限,在这个能量活性低下、难以补充的“贫瘠”世界,每一次行动都在消耗宝贵的储备,而他们接到的首要指令并非介入当地政权更迭,而是“观察与有限度协助特定目标”。
局势,如同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,随时可能断裂。
“魔恩…还没有消息。”红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和焦躁,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,看向角落里昏睡的羊,“羊的情况越来越糟,苍川,你的分析有进展吗?那水晶…到底怎样才能取下来?”
苍川站在羊的旁边,冰蓝色的眼瞳中数据流缓缓流淌。“持续监测显示,目标体内「腐畸」污染程度以每小时百分之零点三的速度递增,已与主要神经丛及部分脑干区域深度融合。水晶不仅是信号发射器和折磨源,更是一个持续转化的污染核心。强行剥离,会导致污染瞬间全面爆发,目标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