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68章 处理不了
    黑暗,如同有生命的、粘稠的墨汁,从凝固的夜空中无声渗出,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吞噬着谷地中本就稀薄的光线、声音、乃至空气流动。

    羊的惨叫声早已在喉咙里化为无声的抽搐,她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成更小的一团,后颈的水晶如同濒死的心脏,疯狂搏动着幽蓝与紫黑混杂的光芒,每一缕光芒的明灭,都牵引着她周身逸散的、细碎的银色光点,向屋顶那片最深沉的黑暗飘去,仿佛祭坛上袅袅升起的、痛苦的香火。

    史蒂兰森站在门边,白色大褂在粘稠的黑暗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眼,如同葬礼上不合时宜的礼宾。他微微仰着头,护目镜后的目光追随着那些飘向黑暗的银色光点,姿态虔诚如同朝圣,又冷酷如同观摩一场精密实验的数据采集。他指尖那幽蓝的符文缓缓旋转,如同提线木偶师操控丝线的枢纽,精确地调节着羊的痛苦强度与水晶的共鸣频率。

    红凯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体表浮起一层微弱却顽强的乳白光晕,试图抵抗那无处不在的、令人骨髓冻结的静滞力场,但光芒甫一离体,便被周围的黑暗无声吞噬、抹平,仿佛水滴落入滚烫的沙漠。他寸步难行,甚至连眨眼都变得困难,只能眼睁睁看着羊在痛苦中挣扎。苍川眼中的数据流已经混乱不堪,警告信息疯狂刷屏,他体表的冰蓝色光芒也明灭不定,与木屋本身一起,发出抵抗“消解”的细微悲鸣。小嬴政依旧紧紧抓着羊的手,乌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疯狂的水晶,小小的身体在静滞力场中颤抖,但眼神深处,除了愤怒,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、高速分析和推演的锐光。

    只有魔恩。他依旧站在原地,仿佛那能凝固光线、迟滞思维、侵蚀存在的黑暗,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的夜色。深黑的衣袍纹丝不动,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未曾改变。他微微仰头,暗红的眼眸望向屋顶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处,那里,某种更加庞大、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,正顺着羊散发出的痛苦“信标”和“银河”气息,将目光缓缓投注下来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,做出了一个让红凯和苍川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
    他抬起右手,食指伸出,对着虚空,轻轻一划。

    动作很轻,很慢,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。没有光芒,没有声响,没有能量波动。

    但随着他指尖划过,那片笼罩木屋、最为粘稠、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暗,如同被一柄无形且绝对锋利的刀刃,悄无声息地,切开了一道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裂口。

    裂口之外,是谷地荒凉真实的夜景,是呜咽的风,是冰冷的空气。裂口之内,是正在降临的、绝对的静滞。

    这裂口出现的瞬间,那无处不在的静滞力场出现了极其短暂、却又真实存在的、一丝凝滞。仿佛那不可阻挡的黑暗洪流,撞上了一块看不见的、绝对坚硬的礁石,出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“空隙”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魔恩的声音响起,平淡,短促,没有任何情绪,却清晰地穿透了那粘稠的黑暗和力场的压制,传入红凯、苍川和小嬴政的耳中。与此同时,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,卷起地上痛苦抽搐的羊、紧握着她手的小嬴政、以及僵直的红凯和苍川,将他们三人连同昏迷的埃塞尔弗莱德一起,如同抛掷几件轻飘飘的行李,径直从那道被他划开的、细微的黑暗裂口中,“丢”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不——!”红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怒吼,身体便已不受控制地飞出木屋,滚落在谷地冰冷潮湿的碎石地上。苍川在半空中调整姿态,冰蓝光芒闪烁,勉强带着昏迷的埃塞尔弗莱德平稳落地。小嬴政死死抱着羊,用自己的小身体垫在下面,闷哼一声,摔在泥泞里,沾了满身污渍,却依旧没有松开手。

    木屋在他们身后,那道细微的裂口迅速弥合。浓重的、绝对的黑暗重新合拢,将那个白色的身影,和那个黑色的身影,一起吞没。木屋在黑暗中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,随即,连同其存在本身,开始变得模糊、透明,仿佛正在被从现实世界的“底片”上,一点点擦拭、抹去。

    “魔恩!”红凯从地上弹起,目眦欲裂地就要往回冲,却被苍川冰冷的手臂死死拦住。

    “分析显示,内部静滞力场浓度已超越安全阈值百分之五千,物理规则正在被局部改写,强闯成功率低于百分之零点零零一,生还率为零。”苍川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冰冷,“他为我们争取了时间,极其有限的时间。必须立刻远离力场影响范围。”

    仿佛印证他的话,那木屋所在的位置,黑暗猛地向内一缩,随即如同幻觉般消失。连同木屋,连同那粘稠的黑暗,连同史蒂兰森和魔恩,一起消失了。原地只留下一片绝对平整、绝对光滑、仿佛被最高明的匠人打磨过的圆形灰岩地面,寸草不生,连最微小的凹凸都不存在,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任何建筑物,从未发生过任何事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、冰冷死寂的气息,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
    羊的惨叫声已经停止,但身体依旧在剧烈地颤抖,后颈水晶的光芒虽然减弱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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