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保护埃塞尔弗莱德女士,向阿尔弗雷德的主力方向突围。”苍川一边格开一柄砸向红凯后脑的石锤,一边用平稳但急促的声音下令。残余的士兵们怒吼着,簇拥着受伤的埃塞尔弗莱德,向着来时方向拼死冲杀,每一步都踏着同伴和敌人的鲜血。
突围的路,是用尸体铺就的。当红凯和苍川浑身浴血,护着重伤昏迷的埃塞尔弗莱德,带着仅存的不到二十名残兵,跌跌撞撞冲出“幽影森林”,与闻讯赶来接应的阿尔弗雷德中军前锋汇合时,这支精心挑选的北路奇兵,已然十不存四。埃塞尔弗莱德肩上伤口流出的血已变成不祥的紫黑色,呼吸微弱,随军的老医师只看了一眼,便面色凝重地摇头,低声对脸色铁青的阿尔弗雷德说,矛上有地底人特制的混合毒素,毒性猛烈,他只能尽力延缓,能否活命,要看天意和她的体质。
阿尔弗雷德没有去看医师如何抢救自己的女儿。他站在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,看着被抬下来的、气息奄奄的埃塞尔弗莱德,看着周围士兵眼中未散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,看着红凯和苍川身上那些并非人类鲜血的痕迹,以及他们眼中那无法掩饰的、对力量被压制的愤怒与无力感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戴上了一张铁铸的面具,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深处,翻涌着比极地寒冰更冷的火焰。
“收兵。放弃进攻,全军后撤三十里,依托旧营地建立防御。”他的命令简洁、冰冷,不容置疑。将领们欲言又止,但在阿尔弗雷德那近乎实质的、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下,无人敢反驳。中军和南路军在疑惑与不安中,缓缓后撤,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进攻机会,也宣告了阿尔弗雷德精心策划的这次反击行动,彻底失败,且损失惨重。
退至相对安全的旧营地后,阿尔弗雷德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安抚军心,也不是追究战败责任。他把自己关进了临时的统帅大帐,只带了四名绝对忠诚、出身寒微、与任何贵族都没有牵连的卫兵。帐帘落下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。
帐内没有点灯,只有从缝隙透入的、傍晚昏暗的天光。阿尔弗雷德坐在粗糙的木椅上,面前摊开着作战地图,以及一份份记录了军队调动、补给线路、人员名单的羊皮纸卷。他沉默地坐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轻响。那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回荡,如同死神的秒针。
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情报,也没有去分析战术得失。他只是在回忆,回忆军议上每一个人的表情,每一句话的语气,每一个细微的动作。回忆西吉里克伯爵那看似忠心耿耿的进言,回忆他主动请缨率领南路时眼中一闪而过的,是什么,是紧张,是期待,还是别的什么,回忆他麾下那些军官,有多少是伯爵的旧部,回忆那些看似偶然的、关于北路行军路线“可能遭遇小型猎户定居点,需小心避免暴露”的提醒,现在想来,是否过于“恰到好处”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帐外的喧哗渐渐平息,夜色弥漫。终于,阿尔弗雷德停止了敲击。他站起身,走到帐边,对着守卫低声说了几句。守卫领命而去。
不久,帐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,以及西吉里克伯爵那略显苍老、但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,“王,您召见,可是为了今日失利之事,老臣无能,南路未能及时发现敌军异动,请王责罚。”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自责。
“进来。”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帐帘掀起,西吉里克伯爵独自一人走了进来。他年约五旬,须发已见灰白,但身形依旧魁梧,穿着保养良好的锁子甲,脸上带着征战风霜的痕迹和此刻恰到好处的愧疚。他单膝跪下,垂首道,“王,老臣……”
他的话没能说完。
因为阿尔弗雷德根本没有看他,也没有让他说完的意思。年轻的王者只是抬起手,轻轻挥了挥。
四名隐藏在帐中阴影里的卫兵如同鬼魅般扑出,两人死死按住了西吉里克伯爵的肩膀,一人用破布塞住了他的嘴,另一人则用浸油的牛皮绳以熟练得令人心寒的手法,将其双手反剪,牢牢捆缚。整个过程迅捷、沉默、高效,没有给伯爵任何反应或呼救的机会。
西吉里克伯爵瞪大了眼睛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,随即化为愤怒的火焰,他挣扎着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,死死瞪着阿尔弗雷德。
阿尔弗雷德这才缓缓转过身,走到被制住的伯爵面前,蹲下身,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凝视着对方眼中翻腾的情绪,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,“伯爵,你的儿子,小西吉里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