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恩抬起头,望向钟楼的顶端,那歌声传来的大致方向。他的听力远超常人,能更清晰地捕捉到那哼唱声中的细节,并非通过钟楼的窗户或通风口传出,更像是…直接透过那些构成钟楼的、具有半能量半物质特性的水晶与礁石,轻微地共振出来。
哼唱声持续着,断断续续,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、与这座冰冷压抑城市格格不入的意味。
魔恩沉默了几秒。然后,他对红凯和苍川做了个“待命,警戒”的手势。没等两人回应,他的身影就如同融化的墨迹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,融入钟楼底部墙壁与地面夹角的一片深邃阴影之中。
红凯和苍川对视一眼,压下心中的疑虑,各自隐入更深的暗处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魔恩的行动迅捷而隐秘。他没有从正门或任何明显的通道进入,而是如同壁虎般,贴着钟楼那光滑而略带弧度、生长着细微发光苔藓的外壁,无声而迅疾地向上攀爬。他的动作流畅得仿佛没有重量,指尖偶尔在那些水晶与礁石的缝隙间轻点,借力,身形在幽暗的蓝色光芒映照下,如同一个飘忽的幽灵,快速接近钟楼的顶端。
哼唱声越来越清晰。依旧是那简单的、重复的童谣调子,稚嫩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无忧无虑,甚至…淡淡的欢快。
终于,魔恩攀爬到了钟楼接近顶端的位置。这里有一个向外凸出的、类似小露台的结构,被精致的、如同珊瑚枝杈般的白色礁石栏杆半包围着。一扇狭窄的、由某种透明晶体打磨而成的窗户,隐藏在栏杆之后,窗户内透出比外面城市更加温暖、柔和的淡金色光芒,与周围冰冷的幽蓝形成鲜明对比。
哼唱声正是从这扇窗户后传来。
魔恩如一片落叶,悄无声息地落在露台的栏杆上,身体紧贴着钟楼外壁,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栏杆投下的阴影中。他微微侧头,目光透过那扇透明的晶体窗户,看向内部。
房间很小,很简朴,甚至称得上空旷。没有多少家具,只有一张铺着素色菌丝编织毯的小床,一张低矮的晶石小桌,一把同样由白色礁石粗略雕成的小凳子。墙壁是钟楼本身的深蓝水晶与白色礁石,但被打磨得相对光滑,上面没有任何装饰。
窗边,背对着魔恩,面朝窗外那永恒幽紫的“天空”,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小女孩。看起来约莫八九岁年纪,蜷腿坐在冰凉的晶石地板上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得绒毛都打结、颜色褪尽、但被洗得很干净的玩具小熊。她有一头即使在淡金光芒下也显得异常灿烂的、微微卷曲的金色短发,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、同样由某种柔软菌丝编织的简单衣裙,赤着脚。
她背对着窗户,魔恩只能看到她纤细的肩膀和金色的发顶。但她的哼唱声清晰可闻,那简单重复的童谣调子,从她口中轻轻流出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抚平焦躁的安宁力量。不仅如此,以魔恩的感知,能清晰地“看”到,以小女孩为中心,散发着一圈极其微弱、但确实存在的、淡金色的柔和光晕。那光晕并不刺眼,反而带着一种暖意,仿佛能驱散周围环境中那无所不在的冰冷、压抑与能量网络带来的无形躁动。
仅仅是感知到那圈光晕,魔恩就感到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,以及体内那被压制力量带来的滞涩与不适,都似乎…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。不是压制力减弱,而是那光晕本身,似乎就带有某种“安定”、“抚慰”的特性。
就在这时,钟楼下方,换岗路过的一队守卫的低声交谈,顺着建筑结构,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,被魔恩敏锐的听觉捕获。
“……‘安定之女’又在哼歌了。”一个略显粗哑的男声,压得很低。
“嗯,每晚这时候都差不多。”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答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放松,“说真的,轮值这钟楼虽然无聊,但比在矿道或者前线强。至少…听着这声音,心里能静下来点。连‘圣血’的躁动,好像都平复些。”
“嘘,小声点,被祭司长听到,又要说我们被‘暗影’迷惑了。”第三个声音紧张地打断,更低了,“别忘了,她是十年前大祭司亲自从‘污秽地表’带回来的‘异种’。身上带着不洁的‘暗影’,虽然能暂时平复水晶的躁动,但必须永远囚禁在这里,用‘圣光’洗涤净化…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…也就私下说说。不过,也真怪可怜的,这么小,关在这塔顶十年…”
“嘘,走了,交班了。”
交谈声随着脚步声远去,渐渐消失。
魔恩的目光,重新落回窗内那个小小的背影上。
“安定之女”,从地表带回的“异种”,身负“暗影”,囚禁净化。
短短几句守卫的私语,透露出的信息,与眼前这哼着童谣、散发着安宁柔和光芒的小女孩,形成了诡异的矛盾。
窗内,小女孩的哼唱声渐渐低了下去,似乎有些累了。她轻轻晃了晃怀里的玩具小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