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高台之下,巨大空洞相对平坦的底部,景象同样骇人。
那里并非空旷。无数更加细小、但同样复杂精密的蓝色能量脉络,如同蛛网般从中央高台延伸出去,覆盖了整个空洞底部,形成一张闪烁着幽蓝光芒的、巨大无朋的“地毯”。而在这“地毯”之上,靠近脉络节点的位置,密密麻麻地,跪伏着难以计数的人影。
是「维克特利安」人。
与之前遭遇的巡逻队不同,这些跪伏在地的维克特利安人,大多穿着简陋的、类似粗麻或某种纤维编织的灰褐色袍服,身形瘦削,面色是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、不健康的苍白。他们男女老少皆有,数量成千上万,如同朝圣的信徒,又像是汲取养分的工蚁,静静地跪伏在那流淌着蓝色光芒的能量脉络旁。
他们伸出双手,掌心向下,虔诚地、紧密地贴附在那些微微脉动、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脉络表面。他们的脸上,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,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、迷醉的虔诚。蓝色光芒如同有生命般,顺着他们贴附的掌心,丝丝缕缕地流入他们的身体,让他们的皮肤下也隐约泛起同样的、不祥的蓝光。他们闭着眼,嘴唇无声地翕动,仿佛在祈祷,在感恩,在汲取着那从中央高台、从那被穿刺的巨人身上流淌而来的、被称为“圣血”的能量。
整个空洞,除了那巨人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喘息、能量流动的嗡鸣、以及无数跪伏者无声的祈祷,竟诡异地安静。一种庞大、有序、而又无比邪异的安静。
“腐化度,百分之六十二,持续上升。”苍川的声音在魔恩身后响起,嘶哑,干涩,带着强烈的电子干扰杂音,仿佛随时会崩溃。“目标确认,「腐化源」核心,「腐畸编号288」,代号,「腐畸维克特利」。”
他冰蓝色的眼瞳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不可名状的巨人,数据流如同暴风雨中的闪电,疯狂闪烁、扭曲、试图解析那超越理解的存在。“生命体征,极度微弱,濒临消散,但,被高纯度「维克特利水晶」集群,强制维持基础生理功能,能量流向分析,水晶网络正以该生命体为‘介质’与‘泵’,强行转化、抽取其本源生命力,混合水晶能量,输出至,整个地底网络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仿佛在从过载的数据流中,艰难提取最关键的信息。
“该生命体,正被作为,活体‘电池’,供养,整个地底文明的能量网络。”
活体电池。
红凯站在黑暗的边缘,望着高台上那微微起伏的、被无数冰冷蓝水晶刺穿的庞大阴影,望着空洞底部那无数跪伏、虔诚汲取“圣血”的维克特利安人,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从脚底直冲头顶,随即又被一股灼热的、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愤怒所取代。那愤怒并非针对某个具体对象,而是对着眼前这整个扭曲、疯狂、将痛苦与掠夺奉为神圣仪式的文明本身。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带来细微的刺痛,却丝毫无法冲淡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怒意与,难以言喻的悲怆。为那巨人,也为那些麻木跪伏、将痛苦源头视为神明恩赐的维克特利安人。
魔恩依旧沉默。他站在最前方,深黑的眼瞳倒映着整个空洞的景象,中央高台上无声受苦的巨人,底部如同蚁群般虔诚跪伏的信徒,以及那流淌其间、构成这邪恶共生关系的蓝色能量脉络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如同万古寒冰般的平静。但这平静之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旋转,冰冷而锐利。
他的目光,缓缓扫过空洞的每一个细节。那些连接巨人与网络的、脉动着的粗大脉络;那些跪伏者掌心下流淌的、被称作“圣血”的蓝光;那些蜂巢般居所窗口中透出的、依赖此网络的光明;以及整个空间弥漫的那种宏大、有序、建立在极致痛苦之上的、冰冷的“生机”。
“看。”魔恩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空洞中低沉的能量嗡鸣,传入红凯和苍川的耳中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他们在用他,供养整个地底。能量,光明,或许还有,食物,水源,一切维系这个文明存续的基础。他每一下心跳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,都在被转化为维持这个蚁穴运转的养料。”
他的话语,如同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这邪异景象下,那残酷而高效的逻辑链条。
就在这时,空洞底部,靠近中央高台最近的一个、相对其他脉络节点更为粗大、光芒也更为耀眼的节点旁,一个身影站了起来。
那是一个年老的维克特利安男性,穿着与其他跪伏者不同、更为华丽、绣有复杂蓝色纹路的白色长袍,头戴一顶镶嵌着数颗较大蓝色水晶的高冠。他面容枯槁,皱纹深刻,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,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智慧、狂热与绝对虔诚的火焰。
他转过身,面向高台上那无声受苦的巨人,张开了双臂,用一种古老、悠扬、带着奇异韵律的语调,高声吟唱起来。那语言与巡逻队使用的相似,但更为庄重、古奥,如同某种仪式性的祷文。
苍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