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续向下,人工的痕迹非但没有减少,反而变得更加,宏伟。粗糙的凿痕被光滑如镜的切割面取代,规整的石阶变成了宽阔的、向下方无尽延伸的斜坡,两侧岩壁上,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、绝非天然形成的几何纹路。那些纹路深深嵌入岩石,流畅而复杂,带着一种非人的、冰冷的精确美感,仿佛某种巨大机械碾压过的痕迹,又像是某种超越时代的、精密的工程学造物留下的签名。
而更令人惊异的是光线。绝对的黑暗被一种微弱的、氤氲的蓝色光芒取代。那光芒并非来自火把或任何他们认知中的光源,而是来自岩壁本身,不,是来自镶嵌在岩壁之中的,一种奇异的晶体。
那是一种深邃的、仿佛沉淀了无数星光的蓝色水晶。它们大小不一,形态各异,有的如同巨大的棱柱从岩壁中刺出,有的则像脉络般在岩石内部蜿蜒生长,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蓝色光芒。光芒照亮了这条宏伟得超乎想象的地下通道,也照亮了通道壁上那些冰冷的几何纹路,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、梦幻般的蓝晕。
“「维克特利水晶」……”苍川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响起,带着一种被严重干扰的、断断续续的电子杂音,但其中的确认意味毋庸置疑。他冰蓝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岩壁上那些散发着蓝光的水晶,数据流疯狂闪烁,几乎要溢出眼眶。“能量频谱吻合度,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九。但,腐化度,持续上升,目前读数,百分之五十二。污染性质,混沌侵蚀、生命畸变、能量惰化,复合型恶化。警告,高浓度腐化能量环境,持续暴露将加剧机能抑制与,系统紊乱。”
红凯也感受到了。那无处不在的压制感,在进入这片被蓝色水晶光芒照耀的区域后,非但没有减轻,反而变得更加粘稠、更加具有“侵略性”。仿佛那蓝色的光芒本身,就是某种活着的、冰冷而恶意的触须,试图钻入他的皮肤,侵蚀他的骨骼,污染他体内那被死死“压制”的光。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额头上青筋暴起,呼吸更加困难。
魔恩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红凯一眼,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他伸出手,似乎想探查什么,但最终只是说:“坚持。或者回去。”
红凯咬着牙,摇了摇头,用尽力气重新站直身体,尽管双腿都在微微颤抖。“继续。”
魔恩没再说什么,转身,继续沿着这条被紫色水晶照亮的、宏伟得不像人类造物的通道,向下走去。他的脸色在紫光映照下,也显得有些诡异,但眼神依旧沉静,只是深处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、类似金属摩擦的锐光,一闪而逝。
通道并非笔直向下,而是以一种平缓而恒定的坡度,螺旋状向地心深处延伸。岩壁上的紫色水晶越来越密集,光芒也越来越盛,将整个通道映照得如同白昼,却又是一种冰冷、毫无生气的、紫色的白昼。那些嵌入岩壁的几何纹路也变得更加复杂、宏大,有些甚至构成了完整的、难以理解的图案或符号,散发出一种古老、精密、而又非人的气息。
这里绝非罗马矿坑,甚至可能,早已不是人类的世界。
就在他们沿着这螺旋通道向下行进了大约半小时,估测深度已超过地标数百米时,走在最前的魔恩,猛地停下了脚步,同时抬起一只手,示意身后两人止步,噤声。
红凯和苍川立刻停下,屏住呼吸,压抑着体内能量的躁动与不适,凝神向前方望去。
在前方通道一个相对宽阔的、类似小型厅堂的拐角处,传来了,脚步声。不是人类穿着皮靴踩在石地上的声音,也不是野兽的爪蹄声,而是一种更加奇异、更加粘腻的、混合了某种硬物叩击与软组织摩擦的声响。
紧接着,几个身影,从拐角后转了出来。
当看清那些身影时,饶是魔恩,瞳孔也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。红凯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,尽管体内力量被压制得几乎无法调用。苍川眼中的数据流,瞬间飙升至一个危险的红域。
那是,“人”。
至少,外形上,与地上世界的人类,几乎没有区别。他们有四肢,有躯干,有头颅,穿着某种质地奇特、泛着白色金属光泽与生物角质般纹路的贴身衣物,勾勒出或高或矮、或健壮或纤细的身形。他们的面容,除了肤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、不健康的苍白,五官与地表人类也无明显差异。
但差异,存在于细节,以及,他们所使用的“工具”。
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、肩膀宽阔的男性,面容冷峻,有着与阿尔弗雷德类似的、过于理性和缺乏表情的脸,但眼神更加锐利,如同出鞘的匕首。他手中持握的,并非金属刀剑,而是一柄仿佛由某种巨大昆虫前肢与奇异紫色晶体融合打造而成的、弧度狰狞的长刀,刀身流淌着与岩壁上水晶同源的、但更加凝聚活跃的蓝色幽光。
他身后跟着三人,两男一女。女性身形矫健,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特、仿佛由骨质导管与晶体核心构成的弩状物,弓弦是某种发光纤维。另外两名男性,一个背着鼓囊囊的、似乎由某种生物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