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45章 妖精的国度·维克特利安
    阿尔弗雷德的手很稳,指向地面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,仿佛那隐藏在大地深处的、冰冷粘稠的腐化之源,对他来说就像地图上某个早已标记清晰的坐标一样确切。他的手背皮肤下,那微弱、近乎透明的刻印,随着他指向地下的动作,似乎极其短暂地、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,频率与他平静无波的声线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。

    “罗马人留下的东西。”他收回了手指,重新将那截脏污的亚麻布条缠回手腕,动作一丝不苟,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,尽管那仪式本身可能早已被遗忘或扭曲。“他们称这里为‘不列颠尼亚’,在这片沼泽以北三十罗马里的地方,开凿过银矿和铅矿。矿脉很深,有些巷道,打到了不该打到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走向营地中央那片铺着地图的空地,示意魔恩三人跟上。周围的士兵和难民,在他平静但不容置疑的目光扫视下,纷纷低下头,或移开视线,继续着自己麻木的动作,但空气中那份紧绷的窥探感,并未消散。

    阿尔弗雷德蹲下身,在那张手工绘制的、粗糙的地图上,用炭笔快速勾勒了几笔。他画了一条蜿蜒的线,代表他们所在的沼泽,又在沼泽偏北的方向,标记了一个小小的、不起眼的点。然后,他移开那张地图,露出下面压着的另一张更加古老、破损严重的鞣制羊皮。羊皮颜色暗黄,边缘蜷曲碎裂,上面用褪色的墨水绘制着简略的山川河流标记,笔法古老,夹杂着难以辨认的拉丁文和更原始的本地符号。

    “七年前,我从一个濒死的老樵夫手里换来的。他声称是从一具罗马百夫长的骨骸旁捡到的,那具骨骸,嵌在矿坑深处的岩层里,一半是石头。”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依旧平稳,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轶闻。他用炭笔尖,在古老地图上一个用褪色红点标记的位置,轻轻一点。那个位置,大致对应着他刚刚在自制地图上标记的点,但更偏东北,深入一片标注着扭曲树木符号的丘陵地带。

    “这里,有一个入口。不是矿坑的主巷道,更像是一条,勘探用的侧向深井。罗马人封死了它,用巨石和铅水。但时间,流水,还有,别的东西,腐蚀了封堵。”阿尔弗雷德抬起头,冰蓝色的眼睛看向魔恩,“老樵夫说,他年轻时误入过那里,在封石坍塌的缝隙后,听到了风声,还有歌声。不是人的歌声。他说,那是‘妖精’的国度入口,进去的人,会被留下眼睛,换取预言,或者永远迷失在石头里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似乎在评估魔恩三人对这段充满民间怪谈色彩叙述的反应。魔恩脸上没什么表情,红凯眼神专注,苍川冰蓝色的眼瞳中,数据流微弱地闪烁了一下,似乎在记录和分析“妖精”、“歌声”、“石头”这些关键词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进去过。”阿尔弗雷德继续道,语气没有任何遗憾或恐惧,只有纯粹的陈述,“‘吟唱者’的职责是观察与维系,非必要不进行深度干预,尤其是对,可能引发‘历史湍流’的未知节点。但持续的异常读数,腐化源的扩散速率,以及,维京人背后那明显不自然的‘推动力’,让我不得不重新评估风险与收益。观测显示,腐化能量正通过那个古老入口,以及地底可能存在的、更庞大的网络,缓慢但持续地渗出,影响地表生态,并,可能干扰了‘编年史’在这一区域的正常‘叙事曲调’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炭笔,用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,依次扫过魔恩、红凯和苍川。“你们不是此界之人。你们的存在本身,就是最大的‘变量’。你们的目的是什么,与我无关。但你们表现出了对‘异常’的关注,并且,似乎具备应对‘异常’的潜在能力。至少,你们能在压制场中保持基本行动力。”他的目光在魔恩身上多停留了半秒。

    “所以,这是一次,信息交换,或者说,风险转移。”阿尔弗雷德的话语直白得近乎冷酷,“我提供入口坐标,以及我所知的、关于下方能量读数与可能威胁的有限数据。你们,作为不受‘编年史’主干严格约束的‘变量’,去确认腐化源的性质、规模,如果可能,评估其威胁等级,以及是否与维京人的异常入侵存在直接因果关联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们能得到什么?”魔恩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。

    “信息。”阿尔弗雷德回答得很快,“关于你们想找的那个名字‘赛迦’的线索,如果它确实与此界异常有关。以及,如果腐化源确实如我所推测,是某种被扭曲的、本应稳定沉睡的‘地脉遗物’,那么净化或遏制它,或许能削弱此界对你们的‘压制’与‘排斥’。这是基于现有数据的逻辑推演,成功率,无法估算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任何保证,没有任何鼓舞,只有冰冷的概率和基于逻辑的推测。

    红凯看着阿尔弗雷德,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,却仿佛已将所有人性中属于“热血”、“冲动”、“感性”的部分彻底剥离,只剩下绝对理性和冰冷计算的青年,喉咙有些发干。他想说些什么,比如质问对方为何不自己下去,为何能将如此危险的任务如此轻易地“转移”给他们这些陌生人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因为他从阿尔弗雷德那过于平静的眼底深处,看到了一丝极力压抑的、近乎虚无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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