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坠的速度很快,与空气摩擦,让残破的机体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更多碎片剥离。但它依旧努力调整着那残存半截、扭曲的左臂,做了一个极其轻微、却目标明确的动作——指向魔恩,更准确地说,是指向魔恩那只紧握着某物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。
那手中,握着的,是那枚暗沉的、仿佛亘古不变的——黄金钥匙。
一个声音,不再是之前那响彻天地的帝王厉啸,也不是冰冷无情的电子合成音,而是某种更加微弱、更加破碎、仿佛随时会断线的、由金属摩擦、能量泄露的杂音与最后一点意识波动混合而成的、模糊的“声响”,艰难地,穿透下坠的风声,断断续续地,传向魔恩的方向。
“…「门」…”
声音很轻,混杂在机体崩解、零件剥离的噪音与高空的风啸中,几乎微不可闻。
但就在这声音传来的瞬间,被苍川抱在怀中、仿佛彻底昏迷的魔恩,紧闭的眼皮,猛地一颤。
他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深黑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,瞳孔深处是近乎涣散的疲惫与虚弱,但最核心处,却燃着一点微弱却执拗的、仿佛余烬般的光。他没有看那正在坠落的残破机械身躯,也没有看远处那被锁链缠绕、低沉咆哮的阿尔玛特基·阿斯,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,与那残破机械、与那即将熄灭的冰蓝色光学镜片,对上了一瞬。
没有言语,没有确认。
只有一瞬间的,仿佛电流接通般的明悟。
魔恩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、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吸气声,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那只没有握钥匙的手,死死抓住了苍川环抱着他的手臂,五指因用力而深深掐入苍川的仿生皮肤。另一只紧握着黄金钥匙的手,则颤抖着,极其艰难地,抬起了几寸。
他看向手中的黄金钥匙。钥匙冰冷的触感传入掌心,带着一丝微弱的、仿佛来自遥远彼方的共鸣。
然后,他用尽仅存的、近乎榨干灵魂最后一点潜力的力量,将那黄金钥匙,向着自己身前,那片虚无的、因之前激烈战斗与法则崩溃而显得极不稳定的空气,虚虚一“划”。
不是刺,不是捅。而是“划”,如同用钥匙,去划开一扇看不见的“门”。
动作很慢,很艰难,手臂颤抖得厉害,仿佛有千钧之重。黄金钥匙划过空气的轨迹,带起一丝微弱的、暗金色的、如同熔融金属般的流光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烧红的铁钎插入冰水的声音响起。
黄金钥匙划过的地方,空气,被“划开”了。
不,不是空气。是“空间”。一道极其细微的、仅容钥匙通过的、边缘流淌着暗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、不稳定能量的“裂隙”,被黄金钥匙的尖端,强行“撬”开了一丝。
裂隙内部,并非虚空,也不是常见的空间乱流。而是一片深邃的、仿佛凝固的黑暗,黑暗中,隐约可见某种巨大到难以想象的、红黑相间的、冰冷金属的轮廓,以及…无数密密麻麻、如同血管或神经束般缠绕其上的、搏动着的暗红色脉络。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了纯粹机械的冰冷、生命凋零的死寂、以及某种亵渎神明般的、强制“融合”与“束缚”的气息,从裂隙中泄露出一丝。
仅仅是这一丝气息的泄露,就让近在咫尺的红凯和苍川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不适。
魔恩划出这一“划”之后,仿佛彻底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,手臂无力地垂落,黄金钥匙也差点脱手,被他用最后的本能死死攥住。他整个人瘫软在苍川怀中,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,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,证明他还活着。
但那道被他强行“撬”开的裂隙,却并未合拢。
反而,在某种内部力量的推动下,猛地…扩张了。
如同被无形巨手从内部撕开,那道细微的裂隙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,疯狂扩大,变成了一道横亘在半空、长达数百米的、边缘极不稳定的、扭曲的“伤口”。
“伤口”内部,那片深邃的黑暗与巨大的红黑轮廓,迅速变得清晰。
那是一个…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、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装置。
粗略看去,它像是一个高达数千米的、红黑两色交织的、冰冷的金属十字架。但那“十字架”的形态极其不规则,充满了尖锐的棱角、扭曲的弧度、以及无数如同寄生藤蔓般缠绕其上的、粗大搏动的暗红色肉质管道。十字架的“横”与“竖”并非等长,也非垂直相交,而是以一种充满亵渎感的角度扭曲、交错,仿佛某种被强行扭曲、钉死在虚空中的、痛苦挣扎的巨物。
十字架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、仿佛干涸血迹的暗红色,以及一种深沉的、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,两种颜色如同活物般交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