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的头颅,并非昆虫或野兽,而是一个模糊的、带着古老冠冕轮廓的巨型头骨形态,眼窝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、不断滴落着熔金与污血的暗红色火焰。没有口鼻,但在原本应是口部的位置,裂开一道横贯的、布满螺旋利齿的深渊巨口,此刻并未张开,却已有低沉如地心雷鸣的呼吸声从中传出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它的胸口。那里没有彩色计时器,也没有The One核心的暗红光芒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巨大的、如同活物心脏般缓慢搏动的、不断开合的血肉花朵。花朵呈暗金色,花瓣厚重狰狞,边缘滴落着粘稠的、散发甜腻腐臭气息的黑色汁液。花心深处,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、仿佛融合了痛苦、憎恨、绝望、以及某种诡异平静的、无数面孔重叠而成的诡异脸孔,时隐时现。
它的双臂垂在身侧,手指并非五根,而是如同最锋利的骨刺与最坚韧的触手混合而成,末端闪烁着幽绿的光芒。背后,没有翅膀,却从肩胛骨位置,生长出无数条粗大、蜿蜒、表面覆盖着黏液和眼珠的暗红色肉质藤蔓,如同帝王的披风,又似活化的巨蟒,在它身后无声舞动。
仅仅只是站在那里,仅仅是其存在本身散发出的威压,便让整个观测台废墟的空气,凝固了。
不,不是比喻。是物理意义上的凝固。
空气不再流动,尘埃悬浮在半空,声音的传播变得极其缓慢、扭曲。光线在靠近它百米范围内,发生了诡异的弯曲、暗淡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吞噬。重力似乎也失去了意义,破碎的瓦砾不再坠落,而是诡异地悬浮、旋转。
一种混合了远古帝王的无上威严、亿万生灵的绝望哀嚎、以及最纯粹、最贪婪的吞噬欲望的恐怖气息,如同实质的海啸,以它为中心,轰然扩散,冲击着残存的淡金色力场,冲击着红凯、苍川、魔恩的意识,甚至仿佛要穿透力场,蔓延向整个第七区,整个城市,整个世界。
“异生兽暴君。” 红凯脸色惨白如纸,握剑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,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带着血腥味的称谓,目光死死锁定那百米巨兽胸口那搏动的血肉花朵,“「阿尔玛特基·阿斯」。”
古籍中只言片语的禁忌记载,与眼前这活生生的、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恐怖存在,瞬间重合。
阿尔玛特基·阿斯,那百米高的恐怖身躯,微微动了一下。覆盖着厚重甲胄的颈项,发出低沉如岩石摩擦的声响。它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、如同冠冕头骨般的头颅,缓缓地、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漠然与残忍,低垂下来。
两团暗红的火焰,如同俯瞰尘寰的神祇之眼,扫过下方如同蝼蚁般的红凯、苍川,以及单膝跪地、勉强用黄金钥匙支撑着身体、抬头仰望着它的魔恩。
然后,一个声音响起。
并非从它那裂开的、布满利齿的巨口中传出,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意识深处轰鸣、回荡,声如万钧雷霆炸裂,却又带着一种属于帝王的、冰冷到极致的平静与宣判:
“此世生灵,芸芸众生,自今日起,皆为朕「生德花土」之养分。”
每一个字,都仿佛沉重的铁锤,砸在灵魂深处,带来窒息般的恐惧与臣服感。
它顿了顿,那暗红的火焰“目光”,似乎特意在红凯、苍川身上停留了一瞬,那目光中,没有仇恨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待即将收割的、优质作物般的评估与漠然的“恩赐”。
“尔等光之使徒,可为朕重临之祭品,”它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,“与有荣焉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。
没有预兆,没有动作。
以阿尔玛特基·阿斯胸口那搏动的、巨大的暗金色血肉花朵为中心,一圈无形、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法则的诡异波纹,无声无息,却无可阻挡地,荡开。
波纹掠过之处,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首先被影响的,是距离最近的魔恩、红凯、苍川。三人身体同时一僵,仿佛瞬间被冻结在无形的琥珀之中。意识清醒,能看,能听,能思考,但身体完全无法动弹。不,不止是无法动弹,是每一寸肌肉,每一根骨骼,每一个细胞,都被一股无形、却沛然莫御的力量死死“按”住,仿佛要将他们强行“压”进脚下的大地,压成这“土壤”的一部分。
紧接着,是观测台废墟范围内的一切活物——躲在缝隙中的虫豸,力场边缘侥幸未死的杂草,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微生物,所有还在“活动”、还有“生命”迹象的存在,无论大小,全部瞬间凝滞,如同被钉死在标本架上的昆虫。
而这,只是开始。
那无形的、蕴含诡异法则的波纹,穿透了残存的、明灭不定的淡金色能量力场,无视了物理的距离,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,瞬间覆盖全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