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步步走来,走过红凯和苍川身边,没有看他们,目光径直落在那个脉动的黑色立方体上。他的右手,不知何时,再次握住了那枚黄金钥匙。钥匙在他掌心,反射着废墟上黯淡的天光,散发着冰冷而沉默的气息。
“魔恩,你。”红凯想说什么,却被魔恩抬手制止了。
“协议最后一步。”魔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仿佛砂纸摩擦,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清理处决。”
他不再多说,握着黄金钥匙,继续走向那脉动的黑色立方体。他的步伐很慢,却很稳,每一步踏在废墟的瓦砾上,都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红凯和苍川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他们没有阻止,只是默默调整位置,隐隐形成护卫之势,警惕着立方体,也警惕着旁边那依旧闪烁的空间裂缝。
魔恩在距离黑色立方体约十米处停下。这个距离,能清晰感受到立方体脉动时传来的、沉闷的震动,以及那股冰冷禁锢之力下,依旧顽强渗透出来的、令人窒息的恶意与绝望。
他抬起左手,将黄金钥匙举到眼前,钥匙尖端,对准了那脉动的黑色立方体。
没有咒文,没有仪式,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,看着钥匙,看着立方体,看着立方体内部那隐约搏动的、属于「The One」核心的暗红微光,以及那无数扭曲蠕动的、承载着沐月破碎虚影的绝望造物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只有黑色立方体那沉闷的、越来越有力的脉动声,在废墟上回荡。
然后,魔恩握紧了钥匙。
他握得很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然后,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将钥匙,向着前方,那脉动的黑色立方体,虚虚一刺。
并非物理的刺入。黄金钥匙的尖端,在距离立方体表面尚有数尺之遥时,便停了下来。
但就在钥匙停下的瞬间。
魔恩腹部,那个幽深的、仿佛连接着虚无的空洞,无声地、剧烈地旋转、扩张了一瞬。
与此同时,他手中的黄金钥匙,那暗沉的、仿佛亘古不变的金色,骤然亮起。不是耀眼的光芒,而是一种内敛的、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、纯粹到极致的“暗金”色泽。钥匙尖端,一点针尖大小的、深邃到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,无声地浮现。
下一秒。
那点针尖大小的黑暗,脱离了钥匙尖端,无声无息地,射向了脉动的黑色立方体。
没有声音,没有爆炸,没有光。
那点黑暗,触及立方体表面的瞬间,没有遇到任何阻碍,如同水滴融入沙漠,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。
然后。
脉动,停止了。
撞击与嘶鸣,消失了。
连那冰冷、死寂的禁锢气息,也仿佛被什么东西“抹去”了。
黑色的立方体,依旧悬浮在那里。但给人的感觉,却彻底变了。不再是封印着恐怖存在的囚笼,而更像是一个空壳。一个失去了所有内部内容物、只剩下外部结构的、毫无意义的空壳。
立方体表面流转的暗金色符文,黯淡,熄灭,最终彻底消失。光滑如镜的黑色表面,以那“融入点”为中心,悄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、蛛网般的裂纹。裂纹无声地蔓延,扩散至整个立方体。
然后,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,悄无声息地,化作一蓬最细腻的、灰黑色的尘埃,簌簌飘落,消散在废墟的风中。
尘埃散尽。
原地,空无一物。
没有肉块,没有虚影,没有暗红的核心,没有恶意的气息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仿佛之前那高达八十米的恐怖怪物,那诡异的虚假星空,那令人绝望的嘶鸣,那冰冷禁锢的立方体,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、集体的幻觉。
只有地面那被战斗彻底犁平、结晶、又覆盖了各种粘液和残骸的痕迹,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,并非虚幻。
魔恩保持着虚刺的动作,静止了几秒。然后,他缓缓垂下手臂,黄金钥匙的光芒早已内敛,恢复成原本暗沉的模样。他身体晃了晃,似乎想稳住,但终究没能撑住,单膝跪倒在地,用钥匙撑住地面,才没有倒下。他低着头,剧烈地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血沫。
红凯和苍川看着那空荡荡的废墟中心,又看向跪倒在地、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魔恩,一时间,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成功了。那个怪物被彻底消灭了。被那诡异的黄金钥匙,被魔恩腹部的空洞抹去了。
疑问,混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松懈,以及更深的不安,在两人心中升起。